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张学良猛地站起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武藤信义疯了吗?他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冷酷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大连港外海的位置。
脑海中,历史档案馆正在以极限算力疯狂运转。
长门级战列舰,主炮口径四百一十毫米,最大射程三万七千米。
金刚级战列巡洋舰,主炮口径三百五十六毫米,最大射程三万五千米。
高爆弹杀伤半径、弹着点散布带、火力覆盖密度。
一组组冰冷的数据在张学铭眼前快速刷过。
他很清楚。
陆军的战术再精妙,坦克的突击再锐利,在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情况下,用血肉之躯去硬抗战列舰的主炮,就是纯粹的送死。
这是一道根本无法用人力逾越的钢铁火墙。
“传我的命令。”
张学铭的声音在压抑的指挥室内响起,冰冷而决绝。
“前线所有部队,立刻停止追击。”
“装甲旅交替掩护,步兵化整为零,全军向后撤退三十里。”
“尽量退出日军舰炮的有效射程边缘,把他们的步兵从海岸火力伞下扯出来!”
赵参谋长愣住了,急得直跺脚。
“大帅!就差最后一口气了!这时候撤,那十万小鬼子就白打了啊!”
张学良也急了,快步走到张学铭身边。
“学铭,只要冲进大连港,和日军绞杀在一起,舰炮就不敢开火了!”
张学铭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寒。
“冲进去?”
“武藤信义连外围的溃兵都敢炸,你以为他会在乎港口里那点残兵?”
“用我们奉军精锐的命,去换几发战列舰的炮弹,这笔买卖我不做。”
张学铭走到红色电话机前,一把抓起听筒,直接接通了前线王铁汉的指挥部。
“我是张学铭。”
“王铁汉,我不管你现在有多憋屈,有多不甘心。”
“十分钟内,必须把部队撤下来。”
“谁敢抗命多往前迈一步,我亲自毙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爆炸声和王铁汉粗重的喘息声。
“大帅!我不服啊!”
“执行命令!”
张学铭重重地挂断电话。
大连港外围。
翻倒的坦克旁,李四满脸是血,摇摇晃晃地从底部的逃生舱口爬了出来。
耳边全是巨大的轰鸣声,他已经被震得暂时失聪。
周围的地面已经被犁了无数遍。
几辆躲避不及的轻型坦克被直接命中,炸成了燃烧的废铁,里面的车组成员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王铁汉的传令兵冒着炮火冲了过来,死命地拉扯着李四的胳膊,指着后方的方向。
三发红色的撤退信号弹在天空中升起。
李四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死死攥着拳头,转过头,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在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上,几艘庞大的钢铁巨舰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那种来自工业时代巅峰的绝对力量压制,让人感到深深的窒息与无力。
不甘的怒吼被炮声淹没。
奉军的队伍开始有序向后撤退。
他们将那片被鲜血和烈火浸透的海岸线,留给了疯狂咆哮的舰炮。
大帅府指挥室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学铭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陆战赢了。
日军主力被打残了。
但只要这支联合舰队还停在渤海湾,只要日本的制海权还在。
东北的咽喉就始终被别人死死掐着。
这道钢铁火墙不破,奉军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张学铭缓缓直起身。
他的双眼透出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机,目光越过沙盘,仿佛直接刺穿了渤海湾的浓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