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长官日夜忧心东北局势,为了保全奉军这点血脉,亲自出面请了国联进行调停。”
特使从随员手里接过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张学铭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国联草拟、金陵已经初步认可的停战协定。学铭将军,看看吧。”
张学铭终于停下了手中把玩弹壳的动作。
他目光垂下,落在那份文件夹上。
张学良站在一旁,一把抓起文件夹翻开,只看了两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涌起一阵狂怒。
“放屁!”
张学良把协定狠狠摔在桌子上,指着特使的鼻子破口大骂。
“奉军全线后撤五十里?承认日本在辽南保留特别利益区?大连港及周边三十里划为非武装地带,交由日军驻扎?”
“我们死了几万兄弟,把十万小鬼子全歼了,你现在让我们割地赔款?”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直娘贼!老子毙了你这个汉奸!”
王铁汉一把抽出配枪,直接拉动了枪栓。
周围的卫队士兵也齐刷刷地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特使和他的随员。
特使的随员们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特使本人的脸色也白了一瞬,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反而扯着嗓子大喊。
“干什么!造反吗!两国交战,见好就收才是政治!”
“你们能打赢陆军,能打赢联合舰队吗?大日本帝国的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签了这份协定,日本人承诺不再北上,奉天还是你们张家的!如果不签,惹怒了联合舰队,金陵绝不会为你们的鲁莽买单,你们就等着被舰炮炸成灰吧!”
特使越说越激动,甚至觉得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是在挽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阀。
“学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党国这是在给你们台阶下,这可是难得的好意啊!”
议事厅里,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但没有张学铭的命令,谁也没有扣下扳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统帅身上。
张学铭缓缓伸出手,将那份被张学良摔在桌子上的协定拿了起来。
纸张很高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但在张学铭的眼中,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软骨头的臭味。
脑海深处,“历史档案馆”的警报声疯狂轰鸣。
无数残破的历史画面在他的视网膜上交织闪烁。
一八四二年,《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岛。
一八九五年,《马关条约》,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岛。
一九零一年,《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
那些画面里,有低三下四的清廷官员,有耀武扬威的洋人舰队,有被屠杀的无辜百姓,有被割裂的破碎山河。
妥协。
退让。
顾全大局。
见好就收。
一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掌权者们,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一次又一次地将民族的脊梁打断,把祖宗的土地拱手相让。
现在,这种恶心的把戏,居然演到了他张学铭的面前。
打了胜仗,还要割地?
去他妈的大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特使看着张学铭低头不语,以为对方被联合舰队的威名和金陵的压力震慑住了,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冷笑。
“学铭将军,想通了吧?想通了就签字。国联的代表还在北平等着回话呢,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张学铭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种深不见底的死寂,却让特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张学铭将那份丧权辱国的协定平铺在桌面上。
然后,他站起身,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啪嗒。
枪套的牛皮搭扣被解开。
张学铭一不发,缓缓拔出了张作霖临终前赐下的那把勃朗宁手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