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深处的一间宽大办公室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窗外的风雪彻底隔绝。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斯大林穿着一件没有军衔的灰色军大衣,手里握着他标志性的石楠木烟斗。
烟斗没有点燃。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远东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满洲里那个微小的红点。
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被随意地搁在一旁。
电话那头,远东特别集团军最高指挥官布柳赫尔元帅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
刚刚过去的十分钟里,布柳赫尔极其艰难地将满洲里的战况做了一次完整汇报。
越界步兵团全军覆没。
引以为傲的红色风暴号装甲列车被一发未知口径的穿甲弹击穿弹药库,当场气化。
远东航空兵底牌,数十架tb―1重型轰炸机,被奉军一种速度极快、机动性恐怖的全金属单翼战机单方面屠杀。
大队长伊万阵亡。
奉军步兵甚至越过国境线,在苏联领土上插下了那面带着血迹的东北军旗。
整个汇报过程中,斯大林一不发。
办公室内死寂得让人窒息。
站在一旁的几名苏军最高统帅部将领,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铁腕领袖。
斯大林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盒侧重重一划。
火焰燃起。
他将烟斗凑到火苗前,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斯大林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听筒。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威压。
“布柳赫尔同志。”
“你让我看到了远东军区的傲慢与无能。”
电话那头的布柳赫尔猛地打了个寒颤。
斯大林没有理会对方的恐惧,继续说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张学铭那个年轻人,在向莫斯科展示他的肌肉。”
“他插下那面旗帜,然后迅速撤兵,就是在逼我们做选择。”
斯大林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关于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绝密进度报告。
西伯利亚的钢铁厂正在日夜赶工,乌拉尔山脉的重工业基地刚刚打下地基。
莫斯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远东泥潭。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的三大甲种师团虽然在大连港全军覆没,但日本本土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
如果苏联和奉系在满洲里打成消耗战,最高兴的只会是东京。
“传我的命令。”
斯大林吐出一口浓烟,做出了最终决断。
“远东军区全线后撤三十公里。”
“立刻停止一切针对奉军的军事敌对行动。”
“让瓦西里立刻去见张学铭。”
“莫斯科同意恢复原有的西伯利亚铁路过境条约。”
“被扣押的德国设备、特种钢材和巴库原油,立刻放行。”
电话那头的布柳赫尔急了。
“斯大林同志,这等于是向奉系低头,远东军区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斯大林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威信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硬撑出来的。”
“既然打输了,就要认清现实。”
“告诉张学铭,莫斯科愿意为这次边境摩擦引发的误会,支付两百万卢布的黄金作为补偿。”
“但中东铁路的控制权,必须维持现状。”
“执行命令。”
斯大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用红色的铅笔在满洲里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这个叫张学铭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打破了远东的权力平衡。
满洲里火车站。
临时搭建的谈判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瓦西里坐在长条桌的左侧。
这位苏联驻奉天公使,此刻再也没有了几天前在大连港地下指挥部里的那种傲慢。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电报机译出的文件,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长条桌的右侧。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特种穿甲弹弹壳。
李四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张学铭身后。
他们身上那股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血腥味,让对面的苏联代表团成员感到阵阵反胃和恐慌。
张学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弹壳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让瓦西里浑身一哆嗦。
“瓦西里公使。”
张学铭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看着对方。
“我的时间很宝贵。”
“外面还有十几万奉军兄弟等着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