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文件夹在昏暗的站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学铭修长的手指挑开红色的封绳,翻开了文件夹。
电报纸上的铅字密密麻麻,透着一股金陵官场特有的酸腐气和掩饰不住的算计。
第一段极尽溢美之词。
称赞张学铭在南线大连港全歼日军,在北线满洲里逼退苏俄,打出了中华民族的赫赫威风,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国之柱石。
字里行间,恨不得把张学铭捧上天。
但张学铭的目光只在这些废话上停留了半秒,便直接扫向了电报的后半段。
图穷匕见。
金陵最高领袖以国民政府的名义,正式邀请张学铭即刻南下金陵。
理由冠冕堂皇。
鉴于东北军战力卓越,特邀张学铭赴金陵参加全国最高军事会议,共商全国统一军事整编与国防大计,并将亲自为其授勋。
张学铭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随手将电报递给旁边的谭海。
谭海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拿着电报的手猛地一哆嗦。
李四凑过大脑袋扫了两眼,眼珠子立刻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去他娘的国防大计!”
李四一把扯过电报,恨不得当场撕个粉碎,声音大得震得站台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大帅,这他妈就是鸿门宴!”
“咱们在前面和小鬼子、老毛子拼命的时候,金陵那帮孙子连个屁都不放,一枪一弹都没支援过!”
“现在咱们打赢了,把东北的场子镇住了,他们倒跳出来充大辈了?”
“还什么统一军事整编?这明摆着就是要收您的兵权,要把咱们奉系拆个七零八落!”
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惊骇,压低声音劝阻。
“大帅,李四话糙理不糙。”
“金陵那位最擅长搞这种把戏。”
“把地方大员骗到南边去,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软禁起来,再派自己的人接管地盘。”
“您现在是整个东北的主心骨,只要您一离开奉天,金陵的特务和那些眼红咱们的军阀,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这金陵,绝对去不得!”
张学铭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奉天一号的指挥车厢。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他刚踏进车厢,机要台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整个东北,能直接打通这条专线的,只有一个人。
张学铭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张学良焦急到极点的声音。
“学铭!金陵的电报你收到了没有?”
张学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沙哑,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大连港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刚看完。”张学铭语气平静。
“绝对不能去!”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刚刚得到内线情报,金陵那边已经下了密令,沿途的宪兵和驻军都在暗中调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请柬,这就是一道催命符!”
“你真以为那位领袖是真心要给你授勋?他那是睡不着觉了!”
“你打赢了日本人,又逼退了苏联人,现在全国的报纸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你的战绩,那些学生和老百姓把你当成了活神仙。”
“功高震主啊学铭!”
“你现在的声望已经彻底压过了金陵那位,他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张学良喘了口粗气,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听哥一句劝,随便找个身体抱恙的借口推掉。”
“只要你留在东北,手里握着这几十万精锐,金陵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要是真去了金陵,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张学铭静静地听着听筒里兄长的咆哮。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哥,守好大连港。”
“剩下的事,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