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何部长手里举着那支钢笔,身子前倾,眼神死死盯着张学铭。
周围那些军阀代表和金陵高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看着这个东北来的年轻大帅。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个死局。
不签字,就是抗命,就是破坏抗战大局的千古罪人。
门外可是整整一个团的教导总队,全副武装,子弹上膛。
只要最高领袖一个眼神,张学铭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大门。
张学铭坐在椅子上,姿势连变都没变一下。
他任由那口浓烈的雪茄烟雾在何部长脸上散开。
看着何部长被呛得咳嗽,张学铭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大义?”
张学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礼堂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金属质感。
他没有去接那支钢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四。
李四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厚重牛皮纸袋放在了会议桌上。
张学铭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白线。
“何部长刚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张学铭将一沓厚厚的文件从纸袋里抽了出来,随手扔在桌面上。
“说得真好听。”
“我还以为,诸位真的都是些毁家纾难的国之栋梁。”
张学铭的手指在那堆文件上点了点,目光猛地射向刚才跳得最欢的那个晋绥军代表。
“王代表是吧?”
被点名的晋绥军代表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大声回应。
“正是!张副司令有何指教?我们晋绥军为了大局,连太原兵工厂都愿意交出来,你东北军难道就不能做点牺牲?”
张学铭冷笑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日文印章的纸。
“民国十九年,你在天津日租界购置了三套洋房,户头挂在你第三房姨太太的名下。”
张学铭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张普通的菜单。
但这几句话一出,那个王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学铭没有停顿,继续念着上面的数据。
“上个月初,也就是我东北军在黑风口和日本关东军三个甲种师团绞肉的时候。”
“你王代表,亲自派人去了一趟天津,往日本正金银行的户头里,存了三十万现大洋。”
“这笔钱,是你倒卖晋绥军军粮得来的赃款。”
张学铭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王代表。
“前线的兵连饭都吃不饱,你把钱存进日本人的银行里生利息。”
“这就是你嘴里喊的国家大义?”
扑通一声。
刚才还大义凛然的王代表,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浑身发抖,指着张学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礼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学铭手里的那份文件。
这种绝密的私人资产和资金往来,连金陵的情报局都查不到,张学铭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精确到了具体的时间和金额!
张学铭根本不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抽出一份文件。
这次,他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右侧的桂系代表。
“李参谋长。”
桂系代表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去年冬天,你通过上海的汇丰洋行,把两万两黄金转移到了香港。”
“这笔黄金的来源,是你们在广西私种大烟的利润。”
“更可笑的是,负责帮你押运这批黄金的,是日本黑龙会的浪人。”
张学铭将那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桂系代表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对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桂系代表捂着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瘫软在座位上。
大礼堂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大义压迫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慌。
坐在底下的军阀代表和金陵高官们,现在看张学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谁也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人的催命符。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大人物们,此刻纷纷避开他的目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系统“历史档案馆”的恐怖之处。
只要存在过的交易,只要留下过痕迹,在张学铭面前就是完全透明的。
张学铭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站在他面前的何部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