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薛伯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沓清单上。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冰冷的数据。
不是汉阳造,不是老套筒。
清一色按奉天兵工厂提前仿制定型的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105毫米轻型榴弹炮,甚至还有他只在外国军事杂志上见过的重型装甲坦克参数。
三十万大军。
全德械配置。
这根本不是在招募一个将领,这是把一个国家的国运砸在了他的面前。
薛伯陵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学铭。
张学铭依然保持着双手撑在石桌上的姿势,眼神冷酷而笃定。
薛伯陵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胸中翻滚的热血,让他原本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连军衔都没有的破旧军装,随手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接着,他拿起皮箱里那套笔挺的东北军将官服,动作生疏却极度认真地穿在身上。
整理好衣领,扣上风纪扣。
最后,他将那副闪耀着冰冷光泽的中将领章,端端正正地别在领口。
薛伯陵后退一步,双脚猛地一并,皮靴在泥水中砸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右手,向张学铭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职部薛伯陵,愿为副总司令效死!”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冲天杀气。
张学铭直起身,冷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走,回东北。”
金陵火车站。
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站台上的煤渣四处飞舞。
整个车站已经被彻底清场。
没有欢送的军乐队,没有金陵政府的送行官员。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全都缩在各自的公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那三十名警卫排老兵,加上提前潜入金陵城内会合的两百余名特战队员,如同一尊尊杀神般矗立在站台两侧。
黑洞洞的冲锋枪口警惕地指着每一个可能出现危险的角落。
张学铭踩着军靴,大步走上站台。
李四快步迎了上来。
“大帅,江浙两省的财税移交文件已经全部送上车了,金陵财政部的人是抖着手把印章盖上去的。”
张学铭冷笑一声。
“算他们识相。告诉弟兄们,登车。”
随着一声令下,特战营士兵迅速且有条不紊地撤入车厢。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这列重型装甲专列,缓缓驶出金陵站。
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无情地在金陵城的心脏上狠狠碾过。
车厢内,温暖如春。
张学铭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端起一杯热茶。
窗外的江南水乡正在飞速倒退。
这次南下金陵,他不仅拿到了全国海陆空军副总司令的大义名分,更将江浙这块最肥沃的财税重地攥在了手里。
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注入,奉天兵工厂的流水线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日夜轰鸣。
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薛伯陵。
此时的薛伯陵,正站在车厢另一侧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东北与朝鲜半岛的交界处。
张学铭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看出什么了?”
薛伯陵头也不回,手中的红蓝铅笔在鸭绿江沿线重重画了一道红线。
“大帅,金陵那边虽然被您压住了,但他们不过是些只知道内斗的软骨头。”
“真正的麻烦,不在这里。”
薛伯陵转过身,眼神中透着顶级战术大师的敏锐。
“日本人在大连港吃了大亏,关东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以日本军部那些疯子的性格,他们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我是日本参谋本部的人,绝不会再搞什么局部摩擦。”
“他们一定会倾举国之力,发动全面战争。”
张学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他需要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