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坑道里回荡。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到极点、即将喷发而出的狂暴杀意。
距离防线不足十公里的前敌总指挥部。
这座由废弃矿山改造的地下堡垒,同样在承受着大地的震颤。
张学铭坐在指挥桌前,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因为震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微微闭着双眼。
脑海深处。
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满负荷运转。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日军火炮口径分布模型建立。
弹道轨迹反推计算开始。
一战索姆河战役炮击烈度对比。
二战苏德战场火力覆盖参数导入。
张学铭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越时代的超级计算机,冷酷而精准地拆解着日军引以为傲的攻势。
“一百五十毫米口径榴弹炮,三百门,射速每分钟两发。”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六百门,射速每分钟八发。”
“炮击密度已经达到了每平方米一点五发。”
张学铭突然睁开眼睛,将手里的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正在滴答作响。
“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内卫切断了一半。”
“满洲泥泞的道路,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弹药消耗。”
张学铭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站在一旁的李四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自家大帅。
“最多还有五分钟。”
张学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五分钟后,日军的火炮身管就会因为过热而必须降低射速。”
“他们的弹药储备也不允许他们继续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破坏性射击。”
“所以,炮火必然会向前延伸,切断我们的后方交通线。”
张学铭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鸭绿江的滩头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传令薛伯陵。”
“倒计时五分钟。”
“炮火一旦延伸,立刻打开所有反斜面坑道的出口。”
“把所有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德式冲锋枪,全部给我顶到交通壕里去。”
张学铭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冷酷。
“日本人以为把地表炸平了,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
李四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是!大帅!”
李四转身抓起专线电话,快速摇动摇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表上的轰炸依然在肆虐,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日军阵地上,植田谦吉看着满天飞舞的残骸,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就在机械表的秒针走完最后一圈的瞬间。
张学铭猛地抬起了头。
鸭绿江对岸的震天轰鸣声,突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集中在正斜面阵地上的爆炸点,开始迅速向后方山谷和交通线转移。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奉军士兵的头顶飞过,落在了几公里外的地方。
炮火,延伸了。
分秒不差。
植田谦吉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被硝烟笼罩的鸭绿江对岸。
“炮击延伸!”
“装甲联队出击!”
“步兵第一波次,三个联队,立刻强渡!”
“碾碎他们!”
鸭绿江冰冷的江岸边。
上百辆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入浅水区。
在坦克的钢铁掩护下。
整整三个满编步兵联队,超过一万名日军士兵。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如同漫山遍野的黄褐色蚂蚁,踩着齐腰深的冰冷江水,嚎叫着向鸭绿江对岸发起了冲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