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面上的冰碴子随着湍急的江水翻滚。

上万双翻毛皮鞋踩进齐腰深的江水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日军第一波次的三个满编步兵联队，在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掩护下，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强渡鸭绿江。

没有交替掩护，没有散兵线。

在他们看来，对岸的奉军阵地已经在刚才那长达半个小时、倾泻了数万发炮弹的饱和式轰炸中，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

连老鼠都不可能活下来。

打头的日军小队长甚至把三八式步枪扛在肩膀上，嘴里哼着家乡的调子，仿佛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

江水浸透了他们的军裤，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他们眼中的狂热。

距离对岸滩头，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地下十五米深的反斜面坑道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和枪油味。

薛伯陵死死盯着坑道顶部的防爆门，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炮弹尖啸声。

专线电话的听筒里，传来前敌总指挥部冷酷的指令。

薛伯陵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一把推开头顶沉重的钢筋水泥防爆门。

刺眼的阳光和浓烈的硝烟味瞬间涌入坑道。

“全体都有！”

“上阵地！”

“把小鬼子给我赶进江里去！”

沉寂的焦土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成百上千名奉军士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端着武器，顺着交通壕疯狂地冲向正斜面阵地。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甚至连军服都没有被弹片划破。

反斜面坑道完美地保护了这支生力军。

此时，日军前锋的靴子刚刚踩上满是弹坑的滩头烂泥。

一名日军军曹刚要举起手中的太阳旗欢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废墟战壕里，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深灰色钢盔。

紧接着，是几百根黑洞洞的枪管。

“敌袭！”

军曹凄厉的惨叫声刚刚脱口而出，就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彻底淹没。

两百挺马克沁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撕裂帆布般的咆哮。

暗红色的曳光弹在江面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卧倒的动作，就被粗大的大口径机枪弹拦腰扫断。

血雾在滩头上轰然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内脏，如下雨般落入冰冷的江水中。

后方正在渡江的日军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洗地，竟然没有消灭这些支那军队。

密集的弹雨贴着江面横扫过来。

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日军士兵根本无处躲藏，移动极其缓慢，完全成了活靶子。

成片成片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在江水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鸭绿江畔。

“坦克掩护！”

“战车前进！碾碎他们的机枪阵地！”

日军联队长在后方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几十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履带疯狂搅动着江水和泥沙，试图冲上滩头，用其三十七毫米短管火炮压制奉军的火力。

前敌总指挥部内。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副官谭海快步走上前，将一份刚刚截获的日军前线电报递了过去。

“大帅，日军装甲联队已经开始冲滩了。”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份电报，只是冷冷地盯着沙盘上鸭绿江滩头的位置。

他的脑海中，历史档案馆的庞大数据正在飞速流转。

二战库尔斯克会战反坦克雷场布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