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敌总指挥部内。
张学铭放下手中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巨大的沙盘上。
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像一条贪婪的红蛇,完完全全钻进了那条名为死亡谷的狭长通道。
这条通道全长十五公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五百米的泥土公路。
这是张学铭在历史档案馆中经过上万次推演,为日军精心挑选的坟场。
“大帅,日军先头部队已经深入山谷十公里。”
李四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学铭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起手。
“让薛伯陵把口袋扎紧。”
“不要急着暴露,等日军的尾巴完全拖进来。”
鸭绿江对岸,日军前线指挥所。
植田谦吉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山谷的帝国士兵。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十万大军。
这是关东军的全部精锐,加上从国内抽调的常设师团。
现在,这股庞大的钢铁洪流正在毫无阻碍地向奉天腹地挺进。
“司令官阁下,先遣装甲大队汇报,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奉军主力的踪迹。”
一名参谋大步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傲慢。
“支那人肯定是彻底吓破胆了,他们连两侧的高地都放弃了。”
植田谦吉冷笑一声。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是徒劳。”
“命令各师团,加快行军速度!”
“我要在天黑前拿下连山关,直接威胁奉天!”
死亡谷内。
日军的行军队列极其拥挤。
步兵、骡马、装甲车、后勤卡车,全部挤在这条狭窄的公路上。
为了抢夺首功,第一军和第二军的部队甚至在路上发生了推搡。
“快点!都给我快点!”
一名日军大尉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
士兵们扛着三八式步枪,皮靴踩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山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里的地形太险恶了。
如果敌人在这里设伏,他们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
“大尉阁下,这里的地形……”一名军曹忍不住开口。
大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扇在军曹的脸上。
“八嘎!懦夫!”
“奉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的重炮炸成碎肉了!”
“现在他们正在像狗一样逃跑,你还在怕什么?”
军曹捂着脸,低头嗨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整个日军队列继续像一条臃肿的蜈蚣,在山谷中缓慢蠕动。
由于道路狭窄,十万人的队伍被拉长到了十几公里。
首尾根本无法呼应。
一旦发生战斗,前面的部队退不回来,后面的部队也冲不上去。
但此刻的日军,已经被狂妄和贪婪蒙蔽了双眼。
他们只想着冲出山谷,去抢夺奉天的财富。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
薛伯陵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上披着枯草编织的伪装网。
他的呼吸极度平缓。
在他身后,是整整五万名奉军精锐。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
连拉动枪栓的声音都没有。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薛伯陵透过望远镜,看着山谷下方密密麻麻的日军。
土黄色的军服连成一片,像是一群涌动的蚂蚁。
坦克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薛伯陵的手心出汗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阵型。
十万大军,全部挤在一个狭长的u型口袋里。
这简直是兵家大忌中的大忌。
但他知道,日军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们认定奉军已经崩溃。
而这一切,都是大帅张学铭用几千人的伤亡,硬生生演出来的。
“军座,日军的后卫部队已经全部进入山谷。”
一名传令兵悄悄爬到薛伯陵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