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敌总指挥部。
废弃矿山改造的地下堡垒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通讯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将前线一条条带着血腥味的战报汇总到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大帅!左翼高地失守!三营全员阵亡!”
“大帅!日军重装甲大队撕开中央阵地缺口,宽度已经超过五百米!”
“大帅!日军后续两个师团的步兵正在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我们的火力网拦不住了!”
薛伯陵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沙盘上那道被硬生生凿穿的防线。
他的双手撑在桌沿上,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太惨烈了。
这是他打过最憋屈、最惨烈的一仗。
奉军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在坑道里与日军的坦克和刺刀肉搏,但日军就像发了疯的野狗,完全不计伤亡地往里填人。
在绝对的数量和装甲优势面前,第一道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帅!”薛伯陵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学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不能再等了!让预备队的装甲旅上吧!”
“只要装甲旅一个冲锋,就能把那个缺口堵住!把突进来的日军反推出去!”
“再不堵,整个鸭绿江防线就全完了!”
李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握着配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也想劝。
前线死的人太多了,特战营的兄弟们在正斜面当观察哨,现在已经十不存一。
然而,张学铭依然站在沙盘前,面无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沙盘早就变成了一组组疯狂跳动的数据。
历史档案馆,全功率运转。
日军的行军速度、装甲车的履带承压极限、缺口后方的地形等高线,乃至植田谦吉此刻的心理状态,全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推演模型。
五百米的缺口,涌入了将近三万日军。
还不够。
这点人,根本填不满他准备的那个胃口。
张学铭缓缓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年轻的最高统帅。
“传我的命令。”张学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
薛伯陵精神一振,立刻站直身体,以为终于要下达反击指令。
“第一道防线所有残存部队,立刻放弃阵地。”
张学铭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划,沿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向后方两侧的山脉猛地拉出两条红线。
“向两侧山头撤退。”
“把中央大路,给我彻底让出来。”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部内轰然炸响。
薛伯陵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帅!您说什么?”
他甚至顾不上军规,大步冲到张学铭面前。
“让开大路?缺口后面是一条直通腹地的长条山谷公路!一旦让开,日军的主力就会像洪水一样长驱直入!”
“他们会直接穿插到我们的后方,甚至一路打到奉天城下!”
“这是在把我们的心脏敞开给日本人捅啊!”
李四也急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大帅,三思啊!前线兄弟们拼了命才拖住他们,现在撤退,就全白死了!”
张学铭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