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化镇外三十公里,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夜色深沉,冷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转。
远处的夜空中,隐隐传来喜峰口方向沉闷的炮声。
那是日军在进行试探性炮击。
但在距离前线仅仅三十公里的这座小镇上,却看不到任何紧张备战的气氛。
沿途的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
他们衣衫褴褛,丢盔弃甲,有的抱着断臂哀嚎,有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没有医生,没有担架,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与这些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中心那座气派的青砖大院。
那是华北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
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明亮的气死风灯。
四个裹着崭新棉大衣的卫兵正靠在石狮子上,缩着脖子抽烟聊天。
他们脚边散落着一地烟头。
根本没有一点战区最高指挥部该有的戒备森严。
街道尽头的黑暗中,走出一群人。
大约三十来个,全都穿着破破烂烂的中央军军服。
军服上沾满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连军帽都歪歪扭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黄绿色军大衣,领口别着两颗暗淡的金星。
中央军少将。
正是伪装后的张学铭。
李四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冲锋枪。
三十名特战队员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眼神却像暗夜里锁定猎物的狼。
“站住。哪个部分的。瞎晃悠什么。”
门口的卫兵终于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懒洋洋地端起步枪,枪口朝下,连保险都没打开。
张学铭没有停步,大步走到那个开口的卫兵面前。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将卫兵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卫兵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鲜血,连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瞎了你的狗眼。”
李四上前一步,厉声暴喝。
“前线打光了,我们长官退下来休整,还不快滚开。”
剩下的三个卫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
但当他们借着门灯的昏暗光线,看清张学铭领口的少将军衔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前线溃败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几天到处都是逃下来的败兵。
但一个少将亲自带队退下来,还敢在指挥部门口打人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长官息怒,长官息怒。”
一个老兵油子赶紧把枪背到身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不是兄弟们不长眼,实在是刘总指挥有令,今晚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学铭冷冷地看着他。
“总指挥在里面干什么。”
老兵油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总指挥在会客,说是商量重要的军机大事。”
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军机大事。”
他没有再废话,抬腿一脚踹开了大院沉重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包着铁皮的大门重重撞在墙上,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院子里的十几个巡逻兵立刻举起枪,大声呵斥。
李四和身后的特战队员瞬间散开。
三十把冲锋枪同时扯下破布。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子里的守卫。
“谁敢动一下,老子打爆他的脑袋。”
李四的声音透着浓烈的杀气。
院子里的守卫全都被这阵势镇住了。
他们只是军阀手下的杂牌军,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冲锋枪,听着特战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守卫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把枪扔在地上。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些守卫一眼,径直走向正房大厅。
大厅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唱片声。
伴随着女人娇媚的笑声和男人推杯换盏的喧哗。
这哪里是前敌指挥部,分明是烟花柳巷。
张学铭抬起脚,再次狠狠踹开大厅的门。
屋里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烤乳猪泛着油光,几瓶昂贵的法国洋酒已经空了一半。
最刺眼的,是桌子正中间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十根大黄鱼。
金灿灿的光芒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晃眼。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上将军服,领口却敞开着,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这就是华北前敌总指挥,刘某。
坐在刘某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仁丹胡的干瘦男人。
日本特高课高级特派员,渡边。
大门突然被踹开,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某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
“外面的卫兵都是死人吗。”
张学铭带着李四走进大厅,反手关上了门。
他大衣上的泥水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刘某眯起眼睛,打量着张学铭。
当他看到张学铭领口的少将军衔和那一身破烂的中央军军服时,眼中的惊慌瞬间变成了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线逃下来的败军之将。”
刘某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顺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怎么,防线丢了,跑到我这里来要饭了。”
张学铭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三十根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