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孔有德

孔有德嚼着干饼，含混地应了一声：“半个月之后再说，先歇够了。“

于是这一千人就在登州到青州的官道上走走停停，今天说马匹草料不足要歇一日，明天说前方有流寇动向要等探子回报，后天又说天气不好不赶路。

孙元化的第一封催信送到的时候，他们才刚进青州地界。

孔有德看了信，当着传令兵的面说“知道了“，转头把信往怀里一揣，又歇了两天。

等他们真正磨蹭到山东边境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孔有德带人在河南地界扎了营。

这地方再往南走两天就能进河南地界。

他本来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把缺的粮草补一补，然后继续磨蹭。

但他派人去镇上买粮的时候，出事了。

派出去的人空着手回来的。

“镇上米铺都关了门？“

去买粮的兵丁站在帐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回将军，没关，就是不卖。“

“为什么？“

那兵丁犹豫了一下：“镇上人说，咱们的人这两天在城外摘了他们的菜，还牵走了几头驴，昨夜里又有人翻墙进了两家铺子，偷了银子和干粮，今早镇上就传遍了，说辽东兵是土匪，米铺老板们商量好了罢市，不卖给咱们。“

孔有德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路走来他确实没怎么管束军纪。

在他看来，无非是路过几个村子时顺手拿点东西，不至于闹出大事。

但吴桥镇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硬。

“再去一趟，多带几两银子，就说咱们按市价买。“

兵丁又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比上次更蔫：“将军，镇上的米铺全关了门，连菜摊子都收了，民壮把街口堵了，说除非咱们把偷的东西还回去、把人交出来，不然一粒米也不卖。“

孔有德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站起来，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营地里的气氛已经不太对了，兵丁们三三两两蹲在火堆边，锅里的粥越来越稀，有人已经开始往镇子方向张望，那眼神他认得，是饿急了的样子。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朝帐外喊了一声：“李九成呢？“

“李副将在那边账棚里。“

孔有德大步走过去，掀开李九成的帐帘。

李九成正蹲在矮桌边，桌上摊着一副骰子和几枚铜钱，见孔有德进来，手忙脚乱地把骰子往袖子里塞。

“别收了，“孔有德站在门口，盯着他：“银子呢？孙巡抚拨的那笔粮饷，还剩多少？“

李九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从袖子里抽出来，把骰子搁在桌上，没看孔有德的眼睛：“还剩……一些。“

“一些是多少？“

李九成沉默了几息，声音低了些：“不多了。“

孔有德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李九成，我问你剩多少。“

李九成的腮帮子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输光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

孔有德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什么输光了？“

李九成终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路上歇了几回，我手气不好……我没忍住，那笔银子，输没了。“

“想想回去怎么跟孙巡抚交代吧。“

孔有德说完，就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帐子。

李九成坐在矮桌边没动，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僵了。

.......

而就在孔有德思考怎么给孙元化一个交代的时候。

亲兵掀帘进入。

“将军，出事了。“

孔有德抬眼看他：“说。“

“有个弟兄，饿得受不了，摸进镇上一户人家院里，偷了只鸡。“

孔有德皱了皱眉：“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