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车厢峡之围

乾清宫。

御案上摊开的塘报已经摞了三指厚。

崇祯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的是河南巡抚刚刚递上来的急奏，李自成部已自南阳西进，前锋抵近商洛，襄阳久围不下，但流寇主力并未被拖住，反而呈现出向陕西方向回流的态势。

殿内站了几个人。

周延儒站在左侧前排，温体仁在他斜后方，兵部尚书梁廷栋站在右侧，手里捧着刚拟好的调兵条陈，还没有递上去。

崇祯的目光从那份急奏上抬起来，在几个人脸上依次落了一遍，开口问了一句：“李自成分兵西进，襄阳那边还没打下来，他又往陕西这边凑，诸卿以为如何应对？“

周延儒最先开口。

他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陛下，李自成此举，意在分兵疲敌，襄阳久围不下，他必是粮草不继，故而分兵西向图谋关中粮道，臣以为，当速调得力大臣总督五省军务，统筹剿抚之策，方可遏制其势。“

梁廷栋在右侧接过话头：“臣荐延绥巡抚陈奇瑜，此人曾在陕西任官多年，熟悉陕豫交界地形，又曾整饬过边军，可堪大任。“

崇祯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份河南急奏，又拿起旁边另一份陕西来的咨文翻了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陈奇瑜……朕记得他，上过几道条陈，主张剿重于抚。“

梁廷栋点了点头：“正是，陈奇瑜曾，流寇之所以剿而不灭，在于朝廷政策游移不定，今日剿明日抚，贼人见有生路可寻，便不肯死战，若一概以剿为主，釜底抽薪，方能奏效。“

崇祯听完，过了几息，说了一个字：“准。“

当天下午，圣旨从乾清宫发出。

陈奇瑜被擢为五省总督，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专责剿寇。

圣旨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只强调了“相机进剿“四个字。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对此反应冷淡。

有人觉得这是临阵换将，有人觉得陈奇瑜资历尚浅，但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搁下了，这几年五省总督换了好几个，换得人已经麻木了。

但陈奇瑜上任之后确实动了真格。

他接到圣旨的第五天便从延绥动身，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少量随从和一份他早已拟好的方略，一路经西安过商洛进入河南境内。

沿途他没有停歇，一面走一面调阅各镇塘报，抵达南阳时已经在心里拼出了一幅完整的流寇分布图。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收拢各镇兵力。

左良玉的部队被他从河南中部调出来向西压，陕甘方向的边军由西向东推，他自己带着从延绥带出来的精锐居中策应。

三路合围的态势在一个月之内成型。

李自成在南阳以西撞上这道封堵线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在襄阳城外围了数月未克，粮草消耗大半，本想分兵西进避开正面，没想到官军这次的推进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前锋试探了两回，都被打了回来，等他意识到不能硬碰的时候，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车厢峡。

一条夹在两道山梁之间的狭窄谷地，北面是官军的堵截线，南面是尚未被流寇控制的州县，东西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一条土路能通过。

陈奇瑜把包围圈的口子收在了这里，流寇的退路被一步步压缩，最后被挤进了峡谷深处。

骑兵施展不开，步卒挤作一团，连转身都困难。

李自成被困在峡谷里的那段日子，消息封锁得很紧。

史可法那时正在河南境内监军，他接到陈奇瑜的通报之后连夜赶到附近察看地形。

他在峡谷口那道土梁上站了半个时辰，看着谷底攒动的人头和稀稀拉拉的炊烟，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对随行的幕僚说了一句：“此贼之命，悬于一线了。“

但他没有立刻上报，让人先盯住谷口，自己则快马赶回驻地，开始着手筹划如何接管收降的流寇部众。

陈奇瑜在车厢峡外围的营帐里连着坐了三天。

他没有下令强攻，而是让人把谷口堵死，断水断粮，等着流寇自己走出来。

他心里清楚，硬攻伤亡太大，围困才是消耗最小的法子。

但等了数日之后，谷内传出了一封求和信。

信是李自成亲笔写的，措辞放得很低，说愿意归降，只求朝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