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批示什么,只是把那本册子放在手边,过了两天才让刘芳亮来了一趟,当面对他说了一句:“以后这本册子按月更新,每月初送到我案上。“
刘芳亮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军工体系的扩张在那几个月里是肉眼可见的。
北山铁厂周围,原先的几间工棚陆续被砖房取代,新盖的房子沿着山坡排了两排,有锻造车间、有钻床工棚、有存放铁料的库房,还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用作匠人和学徒的宿舍。
炉火日夜不熄,白天的烟柱在日光下是灰白色的,到了夜里被炉膛的火光映得发红,远远望去像一根立在暗色中的火把。
匠人数量也在涨。
赵石头不再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了,手底下几个出师的徒弟各自负责一段流程,有的管锻打,有的管钻膛,有的管拉膛线,有的管组装。
新招来的学徒先被安排到最简单的岗位上,跟在老师傅旁边看,看熟了再上手,上手的活儿也是从最基础的开始,打磨零件、清理毛刺、拧紧螺丝。
赵石头有时候会从铁厂这头走到那头,在各个工位前停一停,看看学徒手里的活,偶尔说一句“这个磨得不够光“或者“螺丝再紧一圈“,说完就走了,不多留。
火药坊那边的变化更大一些。
陈管事先前只有一间工坊,后来扩大到三间,新盖的那两间比旧的宽敞得多,窗户开得大,光线好,地面铺了青砖,墙上挂着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码着硝石粉、硫磺粉和木炭粉,每种都贴了标签。
新配方的颗粒火药已经在几条生产线上铺开了,原来的旧线也陆续做了改造,整个生产流程被重新排过一遍,碾磨、拌湿、压饼、捣碎、过筛、晾干,每个环节独立成间,物料不再像过去那样堆在一起,而是按工序流水传递。
匠人总数在那半年里突破了两千人。
这些人中间有将近一半是从前几年收拢的流民里挑出来的,有的原本种过地,有的在别的边镇当过兵,有的是逃荒路过的,被工坊招工的告示留住了。
赵石头和陈管事都不太认人,他们只认得哪个人干活快、哪个人细心、哪个人肯学,然后按各自的特长把人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
刘芳亮每个月月初会把更新后的“镇西军器册“送到议事厅,有时候顺带提几句当月的消耗和产出,有时候放下就走了。
册子的页数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一本小册子变成了厚厚一摞,分成了铁料、火药、成品枪械、纸壳弹四卷,每卷单独装订。
高桂英接手仓储调配这件事,是刘芳亮主动提的。
他找到陈景说仓库那边的物料出入频次太高,光是铁料一项,每天进出就有好几十笔,他一个人顾不过来,得有人专门盯着仓储那边。
陈景没有多想,让他去找高桂英商量。
高桂英没有推辞,只是说了一句“我得先看半个月的进出记录再说“。
半个月之后她拿出了自己设计的标签制度。
办法很简单:每种物资贴三色标签,黄色圈定前线急用的优先序列,红色圈定作为战备储存的等级品,绿色圈定训练消耗项。每批物资入库时先按等级贴好标签,出库时看调度指令对应什么颜色,优先发黄色,其次是红色,绿色按计划分批领用。
标签的样式也做了统一,长方形的厚纸片,用三色墨区分,上面印着物资名称、批次号和入库日期,贴的时候统一贴在麻袋或木箱的右上角,一眼就能看清楚优先等级。
这套办法试行了一个月之后,库房的混乱程度明显下降了。
原先库管员每次出库都要翻半天账本核对批次,有时核对完了还要跑仓库里现找。
有了三色标签之后,进库时就按颜色分区码放,出库时直接去对应的区域翻找,快了不少。
刘芳亮在月度的军器册附注里提了一笔这件事,说“仓储调度效率较上月提升约三成“。
后来这套标签办法被推广到了全线后勤。
宁夏那边的分坊开始用,甘肃那边也跟着用了,赵石头在铁厂的库房门口贴了一张说明纸,上面画着三个色块和对应的说明,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