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喜想到这里,脸色也不比周培方好上多少。
他紧紧地搀扶住了周培方的身子,不让他往下跌,又是连忙带着他往书房走去。
江喜一边走着,又是叹了一口气:“从前瞧着殿下年轻,属下也只是觉得殿下生得俊美,保养得当……”
“而郡主便是随了从前那王妃,所以长得与殿下不同,属下便也没有生出疑惑。”
周培方咬紧牙关,他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看着郡主那副恃宠而骄、飞扬跋扈的样子,便叫他对于郡主的出身深信不疑。
王府的口风是那样紧,叫他探听不到一点儿消息,就连瞧见了殿下的容颜,却也只是觉得殿下丰神俊朗,所以保养得当。
谁能想到高傲犹如裴淑娴,竟也是奶娘的孩子!
周培方回忆起以往,又是喃喃自语:“难怪我在王府说了一句奶娘的不是,便被私下的仆从侧目而视,又被她狠狠地打了两个耳光。”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周培方低低地笑了一下,声音都嘶哑了起来:“原来一切从一开始,便已经有了蛛丝马迹……”
江喜只能抿着唇安慰道:“大人,您往好处想,不管如何,郡主始终是郡主,这点是变不了的。”
周培方沉默了半晌,最终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算是淑娴是奶娘生的,可郡主终归是郡主……”
“她的地位没变,封号也没变,殿下是如此看好郡主,也是如此看好我,这是小宝不能比的。”
眼见着是要到了书房,周培方堪堪跨入门槛,瞧见上头摆着同僚所赠的文房四宝。
想起近日在官署的得意,他喉结滚了一下,面色才勉强恢复了些许。
他立于原地,喃喃自语,好像是在努力说服着什么:
“殿下看好郡主,才为她求了封号,殿下也看好我,才为我求了恩典,殿下并不是一个看重出身的人,所以其实并不影响什么。”
江喜站在书房外,闻也是连忙点头:“对呀!若不是看重了您的才华,怎么可能为您在陛下跟前求得恩典呢?”
“在这普天之下,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到底能有几个?”
周培方闭了闭眼眸,随即道:“是,没有几个。”
………………
周培方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夜里沐浴后入了床榻,却是久久不能入眠。
他的床榻不大,冬日里两个人挤在一块儿,便能感受到一阵温软。
身侧好似传来女人均匀的呼吸,鼻尖盈满了属于她的馨香。
周培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的却是冰凉的枕榻。
他的指尖轻轻一颤。
不大的床,如今他一个人躺着,忽然却是空落落的。
不知为何,周培方忽然便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安静。
他从床榻上起身,披了一件薄薄的斗篷,打开寝卧的门,便往外头走去了。
外头明月高悬,初春的夜带着浓重的寒气,叫人的心中莫名地多出了几分寂寥。
周培方莫名其妙地便走远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时芙的耳房里。
他记得她离家的前几天,天上的月亮也是这样的亮,身上也是这样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