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的耳房很小、很干净。
她虽然一声不吭的便走了,可周培方却仍旧是叫人保存着这个房间的所有东西。
没人敢动。
他也叫吴嬷嬷一直过来打扫。
便是想着等她回来了,即刻便还能住着。
周培方缓慢迈进了耳房,瞧见里面不曾改动的一切——
是小宝干净的尿布,针线篓里丑乎乎的小老虎,炉子里烧了大半的情书。
甚至连时芙的娘点灯熬夜为她绣好的那件嫁衣,此刻也是被他差人洗干净了,叠好在床榻上。
裙边大片的海棠映着窗外的月光,火红火红的颜色。
可她连这个也不要了。
周培方的身子忽然一顿。
其实他今日去时芙在王府的屋子里看了,那个屋子比这个耳房大了两三倍不止,而且里头的东西处处华贵考究,彰显着王府的气派。
王府不愧是王府,就连一个小小的奶娘、一个下人,都可以用这样好的东西。
虽然是为奴为婢,名声很不好听,可日子却比跟着他好过了不少。
难怪她不愿意回来了。
周培方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其实如果他出身名门,或是郑时芙有郡主那样的出身,那么他们就不会闹得这样难看,天各一方。
说不定两人此刻仍旧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中间更不会有郡主、有殿下,小宝更是不必成了他的妹妹。
但是箭在弦上,殿下为他求了恩典。
他即将要被陛下册封,加官进爵、迎娶郡主……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周培方从时芙的屋里出来时候,回到书房独自坐了良久。
坐到东方欲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他才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周培方已经想明白了,他很清晰的知晓——
面对加官进爵的诱惑,只怕是天下的男人,都会做出与他一样的选择吧。
只要等他官至一品、身居高位,为她准备了更好、更大的屋子。
为她抹去了从前为奴为婢的身份,叫她名正顺地做一个官夫人,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想必时芙便会重新回来了。
女人活一辈子,身边总是要一个男人的,不是吗?
她已经嫁过一次人了,也不会有男人再要她。
他是她郑时芙能选择的最好,而他日后也能给她最好。
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