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退了一众厨子与杂役,小厨房内瞬间清净下来,只剩院落微风穿窗而过,拂得案边布帘轻轻晃动。
李泰并未急着动手庖厨,他嫌锦缎王袍累赘拘束,索性到外间换了一身素色寻常细布衣衫,袖口束紧,腰身利落,褪去了皇子的矜贵威严,多了几分烟火俗世的松弛随意。
更衣完毕,他折返回到整洁的小厨房。
李泰随手拾起一大块紧实细嫩的鸡胸肉,放在干净的案板上。
嘴里悠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按住肉块,手持薄刃从容落刀。
笃笃笃的切肉声清脆规整,快慢有度。
他刀工娴熟,下刀均匀,顺着肌理一一改刀,不过片刻,整块鸡胸肉便被尽数切成大小匀净的方块,齐齐整整码在案板一侧,干净利落,不见一丝碎肉。
陆清就静静立在一旁,身姿笔直,一不发,只是目光定定落在李泰动作之上,看得有些发怔。
他素来见惯了李泰运筹帷幄、论兵研械、筹谋家国的模样,或是从容沉稳,或是肃穆审慎,何曾见过这般随性闲散、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尽管深觉新奇,却依然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宛若一尊静默伫立的石像,呆呆旁观。
李泰余光瞥见他这副懵懂呆滞的模样,也不打趣,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又拿起一块新鲜里脊肉。
微风穿堂,他轻轻吹起一声轻快的口哨,手腕微动,刀刃起落愈发轻快利落。
在他娴熟刀功之下,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片层层叠叠落在案板之上,薄厚如一、整齐划一,观感极佳。
全程无人语,偌大的厨房内,只剩清脆悦耳的切刃声响,节奏舒缓,格外安宁。
陆清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静静伫立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李泰忽然停下来,微转身,笑呵呵地说道:“你就这么看着?没一点想帮忙的冲动?”
陆清目光低垂,不急不缓地回了句:“未得殿下吩咐,不知该做什么。”
冷淡、疏离、没有情绪。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他要是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很正常;
他要是时而惊讶时而好奇,也很正常;
他要是抢着做事,递东递西还很正常。
这些都不算,单说此时只有他和李泰两个人,正常情况下,他是称呼李泰二郎的,不会是冷冰冰的殿下。
李泰细想好像是自从那场夜战之后,他就是这般光景了。
难道是因为杀人造成的创作性麻木?
遭遇重大冲击后突然失去情绪感知的原因,一般有失恋、亲人离世、重大失败、被背叛、暴力伤害和惊吓。
如果持续沉浸在悲伤、愤怒、恐惧或委屈之中,人就会崩溃,大脑承受不住强烈痛苦,于是暂时屏蔽所有感受,主动切断情绪通道,相当于心理“断电自保”。
不止痛苦消失,快乐、感动也一起没了,人就会有很强的空洞感,会喜欢发呆,时间要是长了,人就抑郁了。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只要让他充分休息并且倾述出来就好了。
“无浊”李泰伸手又拿起一块净肉,认真又仔细地切起了肉条,边切着肉边亲和地问了句:“那天晚上你杀得浑身是血,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