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清一般,怔怔地看着李承乾。
随即,那张素来沉稳端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连握着扶手的手指都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你说什么?”
四个字,一字一顿,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李承乾却仿佛浑然不觉气氛已变,依旧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儿请为李思摩恢复旧姓,并赐旗纛,令东突厥复国。”
“放肆!”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奏章笔墨齐齐一跳,朱砂墨汁溅洒而出,洇红了半张纸。
他霍然起身,袖袍带风,几步绕过御案,直逼到李承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双目赤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令东突厥复国?你知道覆灭东突厥朕花了多少心血、死了多少将士吗?你一句话就想让它重新复国?”
“父皇!”李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李世民根本不看他,手指几乎戳到李承乾的脸上:“李思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给东突厥复国,是不是就想让他当大可汗?你是不是还想把江山也让给他?”
李世民真的被李承乾的这一句话给气爆了,当年的渭水之盟对李世民来说是一辈子都咽不下去的奇耻大辱。
颉利可汗趁李世民甫即位、政局未稳,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一路打到距长安仅四十里的泾阳。
长安守军不过数万,李世民被迫设疑兵之计,仅带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至渭水边,隔河怒斥颉利背约。
两日后,双方在渭水便桥上斩白马立盟,东突厥退兵。
史书上把这段历史叫做白马之盟也叫渭水之盟,用词很是隐讳,写得像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有多么的高超,三两语便获得了大胜。
而事实上,在《贞观政要》里李世民自已说:“今我卷甲韬戈,口以玉帛,彼既得所欲,固知其退也。”
说白了就是称臣免不了,赔钱也免不了,这所谓的胜利是用他捧着金银财宝、低三下四换来的,而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更不是什么一招疑兵之计就把对方拿捏了。
渭水之盟在李世民心里,是“刀尖顶到鼻尖”的城下之盟,而非什么外交胜利。
正是这份窝囊和憋屈如鲠在喉,令李世民寝食难安,才导致贞观三年,也就是事情仅仅过去两年多,国力还未恢复的情况下,就派李靖兵分六路北伐。
李靖也是神勇,贞观四年就生擒颉利可汗,东突厥就此灭国。
李世民雪耻之后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五天。
渭水之盟的耻辱忘不掉,灭东突厥的代价也抹不掉,这都是刻骨铭心的血债。
李承乾竟然提出要让东突厥复国,这让李世民怎么容忍?
哪怕他提出让李世民当太上皇,他要坐坐龙椅,李世民都不能像现在这么生气。
“儿不敢。”李承乾跪倒在地,腰背挺直,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执拗,“儿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李世民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泼了李承乾半身,“你觉得朕老糊涂了是不是?你觉得朕打下来的江山,可以任由你随便送着玩,是吗?”
“阿爷息怒!”李泰赶紧上前,侧身挡在李承乾身前,双手虚拦着李世民,“皇兄他不是那个意思,你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