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走后,李阳回到办公桌前,接着翻三科的台账。
李副厂长的答复还没来。那么多烟酒不是小数目,得厂领导班子碰头定。这是为明年全厂定量跑门路,不是私事,花销虽大,该批就得批。每年搞物资,计划内的和计划外的都有,账面上都列得清清楚楚。搞到手就成,代价别太离谱,各凭本事。
这年头的物资分三六九等。一类是上面统一分的,叫统配物资;二类归各主管部门分,叫部管物资;三类是地方管的,来源散、用处杂,不划算远途调拨,多半由厂子自产自销。在往后,这三类物资也要收上去统管了,供销两头都归新设的物资部门垂直卡着。商业、粮食、供销社,三个口子各管一摊,互相搭着界。
李阳正理着思路,三科四个副科长先后进来汇报工作。
四人资历都不浅,但在李阳面前摆不起谱。一来李阳在小食堂专项采购小组时就跟科里所有人混得烂熟,二来他一年跑下来的物资堆在那儿,实打实的数字谁也抹不掉。四个副科长汇报时客客气气,没人敢糊弄――都知道新科长是内行,业务上玩花样,回头准得挨治。
副科长们走后,组长、干事们也陆续过来。李阳挨个谈,问得很细。三科跟一二科不一样,那俩科管生产采购,算外勤,除了开协调会跑指标那阵,平时还算松快。三科做的是内勤,杂七杂八什么都要经手,越到年底越忙,样样东西都紧巴巴的。科员们为了完成任务,各出奇招,有正路子也有野路子,组里的人也是良莠不齐。没办法,老老实实坐办公室,物资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在这环境里泡久了,三科的科员大多带着股痞劲儿,缺德冒烟的主儿不在少数。
李阳心里有本账。谁什么秉性、谁办事靠谱、谁爱耍滑头,他门儿清,不用再费功夫摸底。安排活计时对人对路,该压的压,该放的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下午三点多,电话响了。李副厂长让他过去。
“班子碰过了。”李副厂长靠进椅背,“三箱大前门、六十瓶茅台,厂里的高级干部凑,凑齐了交你手上。”
这俩都是高级干部特供的紧俏货,采购科也弄不来那么多。
“星期四之前能凑齐?”李阳问。
“总得给大伙几天工夫。”李副厂长盘算了一下,“最迟星期四。”
“行,我星期四过来拿。这几天正好在外头转转,先去各口子探探风声。”李阳顿了顿,“那事儿也不能耽搁。”
“你办事我放心,两边都抓紧。”李副厂长摆摆手。
从李副厂长那儿出来,李阳拐去找田主任,说这几天得在外头跑,不来厂里坐班。田主任点头应了,科长干的就是外联的活,成天窝在办公室才不对头。
说定之后,李阳蹬车出厂。
刚到厂门口,迎面一辆吉普车刹住,车窗摇下来,里头有人喊他:“李阳――等下!”
李阳捏闸停住,回头一看,是赵宇初。吉普靠边,他推车过去。
“赵叔,今儿怎么到厂里来了?”李阳问。
赵宇初从车上下来,披着件将校呢大衣,笑呵呵道:“过来办点事。听说你又高升了,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