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刀。”
络腮胡转过头,看见叫自己的是个素衣姑娘。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咧嘴笑了:“哟,这是哪家的小姐,认识你胡爷?”
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
“放开那姑娘。”沈虞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三刀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盯着沈虞,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害怕,但什么都没找到。
“你谁啊?敢管你胡爷的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沈虞扫了一眼茶馆里被掀翻的桌椅,“重要的是――按照北平商会去年颁布的治安条例,强收保护费勒索商户,轻则拘留十五天,重则入狱三年。如果过程中有伤人、调戏妇女的情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拽着茶馆闺女的手下身上。
“罪加一等。”
胡三刀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几个手下也跟着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法条?你跟老子说法条?”胡三刀笑够了,恶狠狠地往前逼了一步,“老子在这条街上混了八年,警察署都不敢管我。你一个小娘们,拿法条吓唬谁呢?”
“警察署不敢管你?”沈虞非但没退,反而朝他走近一步,“那是因为,从没人把状告到周景安署长面前。你说――如果我把你八年来所有的案底,连同今天当街调戏民女的证词,一起递到他桌上,他还会坐视不理吗?”
胡三刀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着沈虞,想从她眼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那双眼睛清亮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正在这时,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草带着四个警察小跑过来,为首的警察队长一看见胡三刀,眉头先拧了起来:“胡三刀,又是你!”
胡三刀的手下立刻松开了茶馆闺女,往后退了两步。
沈虞转过身,对警察队长微微颔首:“警官,我报案。胡三刀长期在东街勒索商户,今日更是当众掀摊、调戏民女,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
她抬手指了指围观的商户和路人。
警察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满地狼藉的茶馆和那个吓得直哭的姑娘,沉着脸一挥手:“把人都带回去!”
胡三刀被扭住胳膊时,恶狠狠地回头瞪着沈虞:“你是谁?”
“沈虞。”她不闪不避,报出自己的名字,“东街拐角那间铺子,从今天起是我的。”
“以后你在里面喝茶,还是在牢里喝粥――看你自己的选择。”
胡三刀被押走了。
围观的商户们面面相觑,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东街被胡三刀欺负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敢当面把他送进警察署。
而且还是个年轻姑娘。
茶馆掌柜老刘头颤巍巍地走过来,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沈虞一把扶住他:“不必。以后这条街上再有这种事,直接报官。”
她转身扫了一眼围观的商户们,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我叫沈虞,东街拐角那间铺子以后是我的,过几天开业,做洋装成衣。街坊邻居若有做绣工、剪裁的,可以来我铺子里试试。但有一条――”
“我的铺子,按规矩做生意。谁来捣乱,胡三刀就是例子。”
商户们纷纷点头。
沈虞不再多说,从春草手里接过契书,转身往回走。
身后,茶馆里的茶客们重新聚拢,交头接耳的话题全变成了同一个名字――沈虞。
东街来了个不怕死的新掌柜,还是个姑娘。
这条街的天,怕是要变了。
傅公馆。
林舟几乎是快步走进书房的,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佩服。
“督军,沈大小姐今天又……”
傅沉渊放下手里的军报,抬起头:“说。”
“她盘下了东街那间铺子。一百***洋,硬生生砍了掌柜的一百八。契约已经签了。”
傅沉渊眉梢微动。一百二拿下东街街口的铺子,这个价格别说一个姑娘,就是商会的老油条也未必谈得下来。
“还有。”林舟吞了口唾沫,“她顺道把东街的地头蛇送进警察署了。”
“什么?”
“地痞头子胡三刀,在街上收保护费,调戏茶馆老板的闺女。沈大小姐路过,当众报官,还当着满街商户的面把法条一条条背了出来。胡三刀和他的手下全被押走了,东街的商户差点给她跪下了。”
傅沉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靠进椅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微笑,更像是荒野中的猎手,在看到一头意料之外的、漂亮而危险的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兴味。
退婚。挖金。怼全家。盘铺子。顺手还端掉一个横行八年的地痞窝。
这个沈虞,一天比一天让人意外。
“那个地痞,让警察署好好审。”他重新拿起军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别轻易放出来。”
“是。”林舟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督军,沈大小姐的铺子过几天开业……要不要派人送份贺礼?”
傅沉渊翻军报的手停了半拍。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林舟等了片刻,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军报翻动的声响。傅沉渊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军报往桌上一搁,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全是那道素色身影。
当街报官、背法条、端地痞窝。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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