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贵的道歉声明在茶馆门口贴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沈虞让阿蘅去撕下来。
阿蘅回来时,手里捏着那张纸。
下巴微扬。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那模样,像刚打了胜仗。
沈虞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压在柜台抽屉最底层。
这东西留着有用。
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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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处的回复在第四天到了。
赵敬亭亲自登门,带来了修改过的合同。
预付款两成。损耗率百分之三。验收标准按虞记提的抽检方案来。
沈虞逐条看完,签了字。
五千件军装内衬。
三个月。
这是虞记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大到现在的人手,根本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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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把后院工坊的桌子加三张。阿蘅,你去东街口贴招工启事。熟手绣娘,月钱比市价高两成,包吃住。三天内,我要招满十个人。”
春草掰着手指头算:“大小姐,后院最多放六张桌子。再加三张,转不开身了。”
“那就把隔壁的铺子盘下来。”
“隔壁?”春草挠头,“隔壁卖茶叶的,人家不转让啊。”
沈虞翻开账本,抽出一张房契,搁在桌上。
“茶叶铺的租约下个月到期。我跟房东谈过了。”
她顿了顿。
“续租的合同,他没签。签的是虞记。”
春草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她天天跟在大小姐身边,连大小姐什么时候去谈的隔壁铺子都不知道。
沈虞没有解释。
有些事,看到结果就够了。
这几天打烊后,她没直接回沈家。
绕到东街后面那片废弃厂区,转了好几趟。
顺道把隔壁房东约出来,喝了次茶。
那片厂区,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隔壁铺子,只是过渡。
订单量涨得太快,后院工坊装不下了。
得先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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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大小姐,还有件事。”
春草压低声音。
“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咱们铺子附近转悠。不是客人,也不像刘德贵的人。看着挺体面,像在盯梢。”
沈虞写着采购清单,笔尖没停。
“穿灰布短褂,戴鸭舌帽,站街对面电线杆子底下那个?”
“您也看见了?”
“看三天了。”
沈虞放下笔。
“不用管。傅公馆的人。”
春草倒吸一口凉气:“督军派人监视咱们?”
“不是监视。”
沈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无奈。
“更像是放了个哨。你见过谁家监视,还顺手帮咱们门口扫地的?”
春草愣住了。
好像确实――
每天早上开门,门口的石阶都比头天干净几分。
沈虞没再说什么。
傅沉渊的逻辑,她只猜了一部分。懒得全猜。
眼下要紧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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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记扩招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东街。
工钱高两成。包吃住。
消息传开不到半天,东街上靠针线吃饭的姑娘,放下手里的活就往虞记跑。
第三天傍晚,铺子前站了十六个绣娘。
最小的十五。最大的四十。
有熟手,有生手。
还有两个,是从刘德贵铺子里辞了工,直接跑过来的。
沈虞让人在铺子里当场演示。
不看嘴皮子,只看针脚。
最后挑了八个熟手。
加上原来的三个姑娘和一个老师傅,一共十二个人。
三班倒。
工坊从早开到深夜,缝纫机的声音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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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件订单。
三个月。
一件不差地交出去。
这不是生意。
这是虞记的第一块招牌。
做好了,军方订单、商会订单,顺着这条路自己找上门。
做砸了,东街上等着看笑话的人,能从街口排到街尾。
她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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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记全面赶工军需订单的消息一传开,东街的风向就变了。
之前等着看笑话的人,这会儿全哑了。
他们看见,那个年轻女掌柜亲自盯在工坊里。
手里捏着一件内衬,对着光,一寸一寸看针脚。
有一处跳线。
她手指一顿,扯下来,扔回去。
“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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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德贵的日子,从那张道歉声明贴出来那天起,就没好过。
先是两个老裁缝师傅,跟他合作了五六年。
一声不吭,辞了工。
带着徒弟,投了虞记。
刘德贵气得摔了茶壶。
一点办法都没有。
信誉是他自己作没的。人家要走,拦不住。
然后是供货商。
原先供绸缎的几家苏州商号,忽然都不续约了。
刘德贵亲自跑到苏州去谈。
对方客客气气请他喝茶。
就是不签合同。
他在苏州待了三天。
一根线都没谈下来。
灰溜溜回了北平。
铺子里,客人越来越少。
熟客不来。生客不进。
货架空了大半,伙计闲得在柜台上打盹。
月底盘账。
账面上的数字让刘德贵后背发凉。
入不敷出。
做了二十年绸缎生意,头一回连租金都凑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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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关在铺子里,灌了一下午闷茶。
沈虞。
他从牙缝里磨出这个名字。
从开业第一天起,她就不守规矩,不给他半分面子。
现在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