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见报第三天,周太太登门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三位太太,一个比一个穿得讲究。最后进门那位,才是周太太本尊――警察署长周景安的夫人。可今天她不是主角。她挽着个穿藏蓝旗袍、戴珍珠耳环的太太,约莫五十出头,进门就笑:“沈掌柜,这位是商会钱会长的夫人。钱太太看了报纸,非要我带她来瞧瞧。”
钱太太把铺子里的样衣看了一圈,目光定在墙上那幅白玫瑰徽标上,好一会儿没动。
“这就是你母亲的小名?白玫瑰?”
“是。我娘闺名白玫。”
“好名字。”钱太太端起茶盏,又放下了,“你娘当年在北平,也是数得着的绣工。我嫁妆里有对枕套,她绣的。二十年前的事了。”
钱太太在主位上坐了。另外几个太太自动排到旁边,等她先挑。春草端茶上来,手在抖――商会会长夫人亲自登门,这是虞记开业以来,顶了天的体面。
钱太太连看三件旗袍,试了两件,定下一件藏蓝底银灰滚边的。又帮同来的两个朋友各要了一件。三件加一块儿,九十块大洋,她眼都没眨。
临走,钱太太一只脚出了门槛,忽然回头:“月底钱家办赏秋宴,请的都是北平商界和政界的人。沈掌柜一块儿来吧。穿你自己做的衣裳,让大伙儿都看看虞记的手艺。”
春草手一哆嗦,茶壶差点儿脱手。赏秋宴。北平商界最顶级的私人宴,往年没有副会长以上,连帖子都摸不着。大小姐进商会不到一个月,入场券到手了。
沈虞面色没变,谢过,送走钱太太,回身到柜台后面。她翻开账本,空白页上写了“月底赏秋宴”五个字。写完,继续核验第三批军需样品的质检报告。
春草趴在柜台边,眼巴巴瞅着她。沈虞头也没抬:“一件礼服,不能占掉所有工期。其他客户的单子,照常排。”
“可是大小姐,赏秋宴一年才一回!到时候半个北平的权贵全在,穿好了,虞记就真出圈了!”
“虞记不是靠一件礼服出圈的。”沈虞翻过一页报告,“是靠每一件都做好,每一回都准时交。赏秋宴,锦上添花罢了,不是雪中送炭。别把它看得太重。”
春草嘴一撇。大小姐嘴上讲别看重,可她晓得,今晚那件礼服的图就会画出来。
接下来几天,工坊里一切照常。中毒的女工全出院了,没一个辞工。阿蘅把进出登记表换了新版――送货人必须亮商会从业登记证。食堂每批食材进门,先抽样,再留样。从棉花到成衣,全流程质检也拉起来了。每道工序设质检岗,每件成品,都能追到具体工人、具体哪一天。
这当口,佐佐木的周买办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