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态度好得出奇。进门先赔不是，说上回的事全是误会，佐佐木先生愿意包赔中毒女工的全部医药费，再加一笔抚慰金。条件嘛――虞记撤了东街的车辆登记。

沈虞把支票收下了。

然后，拒绝了。

“周先生，医药费是你们该赔的，我替女工们收。可车辆登记，是商会投出来的规矩，不是我沈虞一个人点了头就算的。”

她看着他，调子不急不缓，“你今天来，也不是为道歉。是因为佐佐木的货车，连堵五天，全卡在东街外头。北街的巡逻岗正堵在警察署门口，你们最后一条地面路也断了。地下通道还没挖通吧？青木公馆那头，催得紧了？”

周买办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站起来，拽了拽领带，临走，回头盯了沈虞一眼。那眼神里头，客气没了。

“沈掌柜，青木公馆，不是你能碰的。”

“已经碰了。”沈虞翻开账本，语气平平的，“从张氏的军火账本，到林舟的代号名单，再到三号库的军火中转站。你们东街的销路，我切的。情报源，督军府掐的。地面通道，卡口堵的。下一步，你们还能干什么？下毒，用过一回，第二回不灵了。绑票？打黑枪？做假账栽赃？这些招，你们在天津卫对冈田使过。可他太太还在北平，备份还在大连。”

周买办脸白了。沈虞没起身送，眼还搁在账本上：“回去告诉青木。想谈，他自己来。你个买办，不够格替他传话。”

周买办推门就走。脚步比上回快了一截。

当天晚上，沈虞把赏秋宴的礼服图画完，开始备料。料子是上个月从苏州定的，一匹银灰素绉缎，光泽软软的，不扎眼，垂感极好。不绣花，不钉珠片，只在领口、袖口滚了一道同色暗纹――纹样是白玫瑰。她不是去赏秋宴抢风头的。是去让所有人记住虞记的。衣裳这样，人也是。

傅公馆，书房。孟副官把佐佐木的支票记录和一份军情处急报，一块儿撂在傅沉渊桌上。

“督军，周买办今儿下午又去了虞记。带了支票，沈大小姐医药费收了，旁的，全拒。军情处截到青木公馆一份加密电报，还在破。能确认的是，青木亲自下了令，下一刀，八成是虞记工坊。动手时候还没定。”

“赏秋宴，什么时候？”

“月底。钱会长夫人亲自邀的沈大小姐。”

傅沉渊起身走到窗边，没说话。青木公馆，日军驻北平的情报调度中枢。不是张氏那种内宅对头，也不是刘德贵那号街头买卖人。现在，地面通道给他们堵死了，军火中转站露了一半，情报网瘫了三成。他们急等着在北平重新落脚，而虞记，正正好好卡在他们货路上。

“赏秋宴，我去。”他回身坐下，抄起军报，“钱会长请过，之前全推了。今年，不推。还有，工坊那边的暗哨，别藏了。让虞记的人都瞧见。她知道是我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