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副官把人押走,车间里其他女工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沈虞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车间中间,对所有人说:“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这个人不是裁缝,是日本情报站的潜伏人员。虞记今天清掉了一个,以后还会继续查。如果有人发现同事有可疑行为――不正常的请假、跟外部人员频繁接触、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可以直接报给我。实名匿名都可以。查实有赏。”
当天下午,剩下二十二个潜伏人员的抓捕行动同步展开。军情处和警察署联合出动,抓到十九个,三个提前得到风声跑了。跑掉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代号“鹤”。这个代号,之前林舟用过。但林舟不是真正的“鹤”。真正的“鹤”潜伏在邮政系统,是一名电报员。他每天经手海量商业和军事电报,信息泄漏量无法估算。
“必须尽快抓到。”傅沉渊把军情处的情报递给她,“‘鹤’是松本最看重的潜伏者。他手里有过去三个月所有经过北平邮局的加密电报副本,包括军需处的物资调配电报和虞记的供货合同。”
沈虞放下情报,沉默了一会儿。
“他跑不掉。电报员需要设备才能截取电报,他人在外面流窜,就暂时没机会接触发报机。只要他不能发报,手里的旧情报就会一天一天贬值。在邮政系统内部通报他的真实身份,让所有同事都知道他是日本间谍。他拿着再多电报副本,也没人敢替他转交。另外,在电台信号覆盖范围内设监听站――军情处有这个技术,他不发电报,我们等着;他一发,马上定位。”
三天后,北平邮政系统内部通报正式发布。“鹤”的真实姓名、照片和潜伏身份,贴满了每一个邮政分局的公告栏。又过了两天,监听站截获了一个短暂的加密信号,信号源在东交民巷附近的旧货市场。孟副官带着行动组赶到旧货市场,在卫生间里搜出一部便携发报机,旁边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是热的。人刚走不到五分钟。
沈虞听完战报,翻开账本,在“潜伏者二十三人”后面又写了一行字:鹤,身份已公开,发报机已缴获。继续追,豆浆还是热的。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下一阶段的重点:松本已于今晨从天津启程,预计明天下午抵达北平。
她搁下笔,在心里盘算。随行人员从两人增加到六人,新增四人姓名暂未确认,暂时归类为佐藤交代名单以外的未知人员。加上跑掉的三个潜伏者还在活动,等于明天之后,北平城内至少有七个人直接听命于松本。
她把笔搁下,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春草,去军需处把下季度订单的生产排期提前。从下周开始,纺纱二厂所有生产线全部满负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很忙,虞记的日常管理交给你和阿蘅――你管账和排期,阿蘅管生产。有拿不准的事找苏曼商量。”
春草接过账本抱在怀里,用力点头。
下午,孟副官来接沈虞去督军府。傅沉渊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松本的档案和一张刚绘制完成的北平城内日军潜伏点推测图,一共标注了七个疑似据点。他肩膀上的绷带终于拆了,动作幅度比去天津时大了许多,批文件时手臂能自然撑在桌面上。松本明天就到,他需要她帮他对一遍剩下的据点。沈虞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那份标注了七个红圈的地图,两个人对着地图讨论到天色全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