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时间定在傍晚六点。
第一组突击前门外旅馆。军情处行动组翻过后巷墙头时,松井蹲在房间里烧文件。铁盆里的灰烬还没燃尽,人已经被按在地上。便衣从床底下拖出一部便携发报机。还有半本密码本,没烧完。
密码本后半部分,日期从今天一直排到下周。每一页都标着不同的呼号和频率。
松井被押出门时挣扎着回头,用日语朝二楼喊了一声。二楼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住他隔壁的两个随行人员,五分钟前就被另一组便衣按住了。
第二组同步抵达日租界边缘的当铺。卷帘门半掩着。柜台后面两个人正在清点账目,手还没离开算盘,枪口已经抵住了后背。便衣从柜台底下搜出两本情报交接记录。日文。密密麻麻记着过去一周进出北平的军需物资――种类、数量、运输路线。
其中三条,标着“虞记”。
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墨迹还是新的。
周署长拿起记录翻了翻,对身边巡警吩咐了一句:“带回去封存。原件不入库房,直接送我办公室。”
第三组在城南废弃米仓撞上了抵抗。便衣破门时,里面的人正搬着木箱里的迫击炮组件往后窗翻。守在窗外的行动组堵了个正着。四尺木箱横在地上,稻草填充物散了一地。被拆成三段的迫击炮管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清点数量比天津卫截获的那批步枪少得多。但迫击炮的杀伤力,不是一个量级。
孟副官把人押上车,用对讲机向沈虞汇报:“米仓清完了。武器已控制。”
“各组进展汇总――前门外旅馆拿下。当铺拿下。米仓拿下。王府井古董店还在清。东交民巷外围岗哨已全部撤掉。你那边准备进场。”
对讲机里傅沉渊的声音传过来:“古董店清完了。缴获加密电文三份,内容在破译。我现在去东交民巷。你在指挥点等我。”
“收到。”
沈虞放下对讲机,在地图上把五个红圈一个一个划上叉。
第四个叉落在王府井古董店上时,对讲机里又响了。军情处的声音:古董店里还搜出一份名单,没来得及销毁。上面列着松本计划重建的潜伏网架构――目标企业、拟收买人员、备用据点。每一项都标着优先级。
排在优先级第一位的目标企业,四个字。
虞记洋装。
沈虞看了一眼那份名单。手指停在“虞记洋装”上面,停了一瞬。
上辈子,这个名字也出现在另一份名单里。那份名单的抬头是“清除对象”。
她搁下名单,继续在地图上划第五个叉。东交民巷那个圈,还是空白的。
东交民巷旧使馆区的铁门,傍晚六点四十分被军情处的车堵住了前后两个出口。傅沉渊带队直接进主楼。大厅里空无一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急促,慌乱。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从二楼侧梯往下跑,迎面撞上从侧门包抄过来的便衣。公文包脱手,文件散了一地。
松本被抓时没有反抗。他只是整了整衣领,用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我是日本侨民,你们无权搜查我的随身物品。”
傅沉渊从散落在地的文件里捡起一张纸。
一封加密电报草稿。准备当天晚上发往大连本部。
电报内容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