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茶歇处。”
“一起去。”沈虞抬脚就走,“你出面谈,我在旁边喝茶。合同得走虞记公账,法务审核。利润按股比分。”
她步子没停,补了最后一句:“这笔生意要是只认你苏曼的面子,不认虞记的招牌――就放下。”
苏曼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她点头,说了声“好”,转身朝西区走去。
沈虞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茶歇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看见苏曼过来,他起身拱手:“苏小姐――哦不,该叫苏副厂长了。万顺昌以前全靠苏家供纱,苏家出事之后我们迫不得已从日租界进货,价格贵了三成。听说二厂复工了,我是真心想回来合作。”
苏曼在他对面坐下,客套了几句,便放下茶杯。
“赵老板,你的意向订单,我很感谢。但现在纺纱二厂是虞记的全资子厂,合同只能由虞记统一签。品质还是苏家的品质,价格比日租界低两成。如果你一定要我用个人名义签――我做不到。”
赵老板脸色微变,目光越过苏曼,扫了眼邻桌喝茶的沈虞。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苏小姐,当初苏家可是你自己说了算。如今替人打工――甘心?”
苏曼没接话。
邻桌飘来几句闲聊:“……苏家的纱厂,以前也是响当当的老牌子……如今落到外人手里,啧……”
那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苏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赵老板。
“赵老板,苏家的纱厂,是虞记从日租界银行手里拿回来的。欠薪,是虞记垫的。复工,也是虞记垫的资。”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我现在是虞记纺纱二厂的副厂长。合同,只能由虞记签。”
赵老板嘴角一动,想说什么。苏曼没给他机会,站起身。
“家父去世那天起,苏家的旧面子就不够用了。现在,是品质说话的时候。”她把话放慢了,一字一顿,“两成的价差,你考虑。”
赵老板怔住。邻桌的茶客也静了。
沈虞放下茶杯,站起来。她对苏曼说:“合同的事,让法务明天送到万顺昌。”
然后朝赵老板微微点头,转身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