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前门大街,北平国货陈列馆。北平商会秋季展销会,六十余家商户,展期三天。
沈虞拿了两个展位。东区老字号区,“虞记洋装?白玫瑰定制”的招牌打得醒目。往西不到百步,学生用品区里,“虞记?学生系列”也开了张。
一边,银灰素绉缎旗袍在射灯下泛着柔光。
另一边,藏蓝学生装整齐码放,每件领口都挂着独立标签――白玫瑰,学生系列。
钱太太领着群贵妇,在定制区转了一圈,当场订下三件秋款旗袍。
西区这边,几所女子师范的女学生把展位围了个水泄不通。春草嗓子都哑了,阿蘅手里的零钱找得飞快。
开展不到两个时辰,学生系列首批带来的八十件现货全部售罄。
“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春草举着电话朝沈虞喊,“工坊说下午能再送五十件过来!”
沈虞站在两个展位之间的过道上,手里拿着当天的销售记录本。定制区卖了六件,学生区卖了八十件。定制区的单件利润是学生区的十倍,但学生区的总利润已经追平了定制区。
她正要往西区走,苏曼从纺纱二厂那边过来,手里攥着份刚印好的宣传单,步子比平时快。
“沈厂长,”苏曼把单子递过来,“上午三家布庄下了意向订单。其中两家,以前只从日租界进货。这是新印的宣传单,你看看。”
沈虞接过来,扫了一眼。
正面,纱线规格、报价,列得清清楚楚。翻过来,厂房照片底下印着一行标语――“北平自产,不靠进口”。
“这标语你想的?”
苏曼点头:“以前苏家,原料全靠印度棉,价格被洋行掐着脖子。现在二厂用本地棉,价稳,质也不输。我就想让买布的人知道――北平的纱,不比外国的差。”
沈虞把宣传单折好,递回去:“标语留着。以后二厂所有出货单,都印这句。”
苏曼接过单子,没动。她把单子对折,再对折,压出一道很深的印子,才开口:“还有件事。”
沈虞等她继续。
“万顺昌的赵老板,今天也来了。”
“他想重新跟二厂合作,但提了个条件――合同,得由我出面签。不能由虞记代签。”苏曼话顿住,迎上沈虞的目光,“他说,只认苏家的旧交情。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虞看了苏曼一会儿。
“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