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后第三天，沈老爷子在狱中递出一封信。

信是写给傅家长辈的。沈老爷子人虽在牢里，傅家几位族老念及旧情，仍将信送到了傅家老宅。信里只提了一件事。沈家还有未出阁的女儿沈柔，愿送入傅府为妾，以全两家昔日婚约之谊。

傅家几位长辈在祠堂里议了一盏茶的工夫。傅老太爷在世时定的是沈家嫡女为正妻。如今嫡女退了婚，沈家庶女送上门来做妾，合乎规矩，又能弥补退婚打了傅家脸面的旧怨。几人商议妥当，派了傅家二叔公亲自登门说媒。不是去沈家，是直接去了督军府。

二叔公到的时候，傅沉渊正在书房批军报。听完来意，他把军报往桌上一搁。

“沈柔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退了沈家嫡女的婚，沈家庶女送上门来做妾，这是沈家在给你台阶下。你不娶沈虞，纳个沈家的妾，对两边都好交代。”

“谁说我不娶沈虞。”

二叔公愣住。不等他开口，傅沉渊已让孟副官备车。又派人去虞记请沈虞到督军府。以督军府的名义，而非傅家。

沈虞到的时候，傅家祠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二叔公，还有三位族老，分坐两边太师椅上。沈柔站在祠堂正中，一身粉色旗袍，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不是她自己要来的。是沈老爷子在狱中安排的。张氏入狱后，沈老爷子把沈家最后一点人脉用在了这桩事上。

沈虞走进祠堂，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她在沈柔旁边站定，转向几位族老。

“各位长辈，我是沈虞。沈家的嫡女。沈柔是我继妹，她的婚事不该由你们替她做主。”

二叔公捋了捋胡子：“沈虞，你退了傅家的婚，傅沈两家的婚约总得有个交代。你不嫁，就让沈柔嫁。”

“谁说我退婚是不嫁？我退的是包办婚姻，不是傅沉渊。”沈虞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来，就是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我沈虞不嫁人则已，要嫁，只做正妻。妾这个字，跟我没关系。跟沈柔也没关系。谁想拿妾这个字糊在我妹妹头上，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沈柔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虞转向沈柔：“你自己说。愿意做妾吗。”

“我不愿意。”沈柔声音发颤，咬字却用了力，“姐姐退了婚还能自己开店，我不想做妾。我想像姐姐一样，靠自己活。”

傅沉渊站在祠堂门口，军装未换，肩上还沾着书房里的墨香。他走过来，站到沈虞身边，看着几位族老。

“各位长辈听清楚了。沈家两个女儿，一个不嫁，一个不做妾。傅沈两家的婚约，只跟一个人有关。我傅沉渊要娶，只娶沈虞。正妻。明媒正娶。不是纳，不是妾。日子定在下月初八，请帖明天发。”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二叔公张了张嘴，胡子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督军自己定了日子，这不是商量，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