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产后本地棉用量加大,我跟棉农签了保底价。”她手指点在图纸一角,“明年开春投产,产能翻一倍。”
直起腰,补了一句:“苏家以前的账房和几个老师傅,都接回来了。你垫的那笔钱,年底分红里扣。”
停了一秒,声音低了点:“当初让我还欠款,是对的。”
沈虞翻完报表,把扩产方案折好,放进待办文件夹:“继续做副厂长。月薪调高两成,总厂管理费用里出。”
苏曼没动。
“你值这个价。”
苏曼愣了一下,低头正了正衣领。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和沈虞越来越像。
“万顺昌的赵老板,”她说,“想请我吃饭。以个人名义。”
顿了顿:“我没答应。想问你的意思。”
“你自己定。私事虞记不干涉,但有一条――你的副厂长身份是虞记的人。他要追你,先认虞记的招牌。”
“明白了。”
苏曼走到门口,停住。手扶着门框,没回头。
“那身银灰旗袍,”她说,“很厉害。”
带上门,脚步声远了。
沈虞抬眼看着门口。走廊尽头,苏曼的背影已经消失。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翻开账本新的一页,提笔写下第三卷第一行:二厂独立运营,扩产方案启动,本地棉供应链成型。
搁下笔,窗外暮色已浓。
春草推门进来,递上一封信。督军府刚送来的。
沈虞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笔迹冷硬――
“晚饭留了,来不来。”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拿起外套,对春草说:“今晚不用等我锁门。”
推开虞记的门,街口已经停了那辆吉普车。傅沉渊靠在车门上,军装外面披了件深灰呢大衣,手里拎着两个纸包,还冒着热气。
“厨子换了。”他把纸包递过来,“菜不行。肉包子,东街口那家。趁热。”
沈虞接过纸包。热度透过油纸,烫着掌心。
东街的夜风带着秋凉,虞记的招牌在头顶轻轻晃。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推开这扇门时,手里只有十根金条,一本账本。
现在,隔壁铺子是傅沉渊盘下的仓库。后巷旧厂区,第三条生产线的机器正往里搬。老宅后院的白玫瑰冒了芽,春草说明年开春就能开第一茬花。
她低头,撕开纸包一角。
“傅沉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退婚,我们会怎样。”
“你不会不去。”他低头看她,目光认真,“你穿过来第一天就写好了退婚书,那是你做的第一件事。没有如果。”
她笑了一下。是,没有如果。七天沉江的剧本,从退婚那天就作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