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满脸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几张已经被揉搓得有些发皱的画像。
“营长!神了!真是神了!”
小楚激动得嗓音都劈叉了,“就按那几张画去堵的!二连的人在夹子沟路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断眉的!那孙子当时头上包了个破头巾装生病的老婆子,结果被咱们的人一把揪住领子,当场就从腰里搜出一把五四式!”
三个敌特,一个没跑掉,全部在天黑前落网。
危机解除,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陆时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个小时前,他把那个女人扔在家属院门口。
他把钥匙丢给她,就这么开着车走了。
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煤球,没有水,连张能垫在炕上的草席都没有。
她带着满身的疲惫,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熬过这几个小时。
一股极其不适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陆时年把画像扔给保卫科科长,连句废话都没交代,转身冲出大楼,直接把吉普车的油门踩到了底。
此刻。
陆时年站在院墙外。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停在门口的那辆三轮板车,还有站在院子里正准备离开的小战士。
顺着小战士的身影往里看。
林菀就站在堂屋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身土气的花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根杂毛翘在头顶。
但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形挺直,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惶恐和局促。
小战士一转身,看见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门口的陆时年,吓了一跳。
“营长好!”
小战士本能地双脚一碰,挺直腰板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陆时年走过去,视线越过矮墙,看了一眼堂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行李。
小战士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大声汇报:“报告营长!嫂子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进屋了!”
陆时年看着小战士,又看了一眼林菀。
他深吸了一口气。
“辛苦了。”
陆时年抬起手,回了个军礼,“回去休息吧。”
“是!”
小战士放下手,转身冲着院子里的林菀挥了挥手,“嫂子,我走了啊!”
“哎,路上慢点蹬。”林菀应了一声。
小战士跨上三轮车,蹬着踏板,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着,慢慢走远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葡萄架发出的细微动静。
陆时年推开篱笆门,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他走到距离林菀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菀没退。
她抬起头,迎着陆时年的视线。
此时的陆时年,和几个小时前在营部办公室里的那个男人,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眉眼间的冷硬和防备褪去了大半。
“人抓到了。”
陆时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菀挑了挑眉,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等着他的下文。
陆时年视线死死锁在她的脸上,试图透过那些恶心的红疙瘩看清她真实的反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