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正想着,招娣忽然低头把布包抱得更紧一点,小声问她:“林姐姐,我下次要是学会写字了,能写给你看吗?”
“能啊。”林菀答得很快,“你写得不好也给我看,写得好更得给我看。”
“那我画画呢?”招娣又问。
“也给我看。”林菀笑着说,“不过先把字认明白,画画不急,咱们一样一样来。”
招娣眼睛弯了一下,用力嗯了一声。
那点藏不住的高兴,终于从她整张脸上跑出来了。
旁边陆时年一直没怎么说话,只站着看。
他看着林菀蹲下去跟招娣说话,看着她把礼物递过去,看着她三两语就把孩子哄得不怕人了,心里有种很奇怪的安静。
这个女人平时嘴硬,跟他呛起来半点不让。可她一旦对着孩子,声音就会不自觉放软,连眉眼都跟着变。
那种样子,和她平时很不一样。
却又像本来就该是她。
周大姐抬头正好瞧见陆时年站那儿不出声,忍不住笑了。
“陆营长今天难得来学校门口当回家长。”
这话带着打趣。
林菀耳朵微热,刚想说点什么,陆时年已经先接了句:“来看看。”
周大姐笑得更深了:“那看见没,这孩子值不值得你们费这份心。”
“值。”陆时年答得不慢。
招娣听见这句,愣了愣,随即把唇抿得更紧,小手抓着课本边角,抓得很用力。
她没再说话。
招娣的手指又紧了紧。
她抱着课本,站得笔直,像是怕自己一松劲,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就会跑了。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孩子的说话声、家长的叮嘱声、老师招呼人的声音混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可他们这块地方,像是被单独圈出来了一小片清静。
周大姐看着招娣,又看了看林菀,心里那点感慨压都压不住。
她做这份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见过太多嘴上说“再等等”的人家,也见过太多明明该读书、却被家里硬生生拖住的孩子。每回她上门劝,嘴皮子都磨薄了,人家照样能把门一关,来一句家里有难处。
她不怕麻烦,怕的是看着孩子耽误了,却没法子。
招娣这事,她真是来回跑了不少趟。
学校那头问,她去说。妇联那边催,她去劝。湛家嘴上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又照旧。她回回从湛家出来,心里都堵得慌,偏偏还得劝自己,不能急,得慢慢来。
可有些事,光慢慢来没用。
有的人不疼到肉里,就永远不知道松手。
周大姐想到这儿,忍不住又开了口。
“说真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她看着林菀,说话时声音都比平常软。
“要不是你盯上这事,替招娣出这个头,这孩子现在还在家里抱弟弟呢。哪有今天站在学校门口领课本的份。”
她说得实在,半点不掺水分。
前头她一个人去,湛家不怕。周旋归周旋,可说到底,那一家子压根没把劝学当回事。后来是林菀接了手,先去打听,后去上门,一步步把湛家那点遮羞布掀开,才逼得他们低头。
再后来,陆时年那边又出了面。
前后这么一压,这事才真落下来。
可在周大姐心里,头一个该被夸的,还是林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