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归来后的第二天清晨。
秦昊盘膝坐在来福客栈二楼的房间中,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九块银色的令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令牌上,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九块令牌,九位秦帝,九道传承,跨越百万年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汇聚于一室之内。
从第一秦帝到第九秦帝,秦家最伟大的九位先祖,他们的意志和力量就封印在这些小小的令牌中。秦昊伸出手,指尖从第一块令牌缓缓滑过,一块接一块,直到第九块。每触碰到一块,他的血脉就微微发热,像是在和先祖进行某种跨越时空的对话。
“九块令牌,全部集齐了。”秦昊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慨。
前世,他花了三万年都没能做到的事,今世只用了三十二天。不是因为他比前世更强,而是因为他有了前世的记忆,知道该往哪里走,知道该避开哪些坑。三万年的苦难,换来了今世的重来一次――这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城西灵矿石棺中获得的玉简,神识再次探入其中。秦渊的遗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重读都会有新的感受。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放在了一段之前没有完全理解的话上――
“九宫锁天阵,以九宫为基,以八卦为用,阵中有阵,环环相扣。破解此阵,需九枚钥匙同时插入九阵眼,缺一不可。切记,切记!”
九枚钥匙同时插入九个阵眼,缺一不可。
这意味着他需要至少九个人同时操作,或者他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在九个阵眼之间穿梭。九宫锁天阵的阵眼分布在灵矿深处的不同位置,有的相隔数十丈,一个人同时操控九枚钥匙几乎不可能。
秦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高。”他低声唤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高闪身而入。今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他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和两碟小菜。
“主上,先吃些东西吧。您从断龙崖回来就没怎么进食,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赵高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秦昊摆了摆手,示意赵高坐下。“先不说吃的事。我问你,城西灵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高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赵家那边暂时没有动作。赵天虎重伤未愈,赵家护卫队元气大伤,赵天罡正在从外地的分支调集人手,预计需要十天左右才能补充完毕。”赵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此外,臣还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那个黑袍人三天前离开了武州城,去向不明。臣派人跟踪到城外汇合点后就失去了踪迹,对方的修为太高,臣的人不敢跟得太近。”
黑袍人离开了?
秦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虚天宫的使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武州,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如果是另有图谋,他在图谋什么?是回去汇报情况,还是去搬救兵?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秦昊来说都不是好消息。黑袍人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如果他去搬来更高境界的修士,以秦昊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
“继续盯着。”秦昊沉声道,“黑袍人一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还有,让白起做好准备――如果黑袍人真的搬来了救兵,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动手。”
“臣明白。”赵高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主上,城西灵矿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秦昊看了一眼桌上那九块令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今天。”
“今天?”赵高微微一怔,“主上,不需要再多做一些准备吗?九宫锁天阵需要同时操控九枚钥匙,主上一个人恐怕――”
“我知道。”秦昊站起身,将九块令牌一块一块地收入袖中,“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去。你去通知宇文渊、铁峰,让他们在黑甲军中挑选八个最可靠的人,加上你我,一共十个人。九个人操控九枚钥匙,一个人指挥。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集合。”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深深鞠躬:“主上英明,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秦昊站在窗前,看着赵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又看了看桌上的灵茶和小菜,最终还是坐下来吃了些东西。赵高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什么都做不成。
吃完东西,秦昊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破晓剑挂在腰间,又把白起送来的爆破符和几枚疗伤丹药揣进怀中。准备好一切后,他推开房门,走下楼去。
客栈大堂里,宇文渊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依然是一身黑衣,右手的鬼瞳闭着,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堂中央,像一尊雕塑。周铁和孙小蝶站在他身后,周铁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孙小蝶腰间挂满了飞刀袋。
“秦墨哥!”周铁看到秦昊,憨厚地咧嘴一笑,“终于要动手了吗?我这几天都快憋出病来了!”
“动手?”孙小蝶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动手。秦墨哥说是什么任务了吗?”
周铁挠了挠头,讪笑道:“没……没说。不过肯定是大事,不然不会叫这么多人。”
秦昊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走吧”,便带头走出了客栈。
城门口,铁峰已经带着八个黑甲士兵等在那里了。八个士兵都是白起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修为在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之间,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他们穿着便装,没有披甲,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还是让过往的行人不自觉地绕道走。
“主上,人齐了。”铁峰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起来。”秦昊翻身上马,“出发。”
一行人策马出城,朝着城西灵矿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西灵矿距离武州城三十里,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但因为山路崎岖,有些地方需要下马步行,实际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
秦昊骑在马上,目光一直望着前方。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进入灵矿后的每一个步骤――从进入矿洞到抵达九宫锁天阵,从布置九个人到同时插入九枚钥匙,从开启封印到取出宝藏。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确到极致,不能有任何闪失。
“主上。”宇文渊策马跟在他身边,右手的鬼瞳微微睁开,“前面有人。”
秦昊勒住马,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多少人?什么来路?”
“四个人,都是散修打扮。修为不高,练气四层到练气五层。”宇文渊的鬼瞳银光闪烁,将远处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似乎在露营,不像是冲着灵矿来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赵家的眼线。”
秦昊沉吟了片刻。“绕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宇文渊点了点头,策马在前引路。队伍离开主路,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小道。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城西灵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矿洞的入口还和上次来时一样,被杂草和藤蔓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秦昊翻身下马,走到洞口,将手按在洞壁上。
八块令牌在袖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他能感觉到灵矿深处有一股力量在召唤他,那股力量和断龙崖秦帝行宫中的力量同根同源,都来自第九秦帝。
“到了。”秦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进去之前,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十个人齐齐站定,目光落在秦昊身上。
“这座灵矿深处有一座阵法,是第九秦帝亲手布置的‘九宫锁天阵’。破解阵法需要九把钥匙同时插入九个阵眼,缺一不可。”秦昊从袖中取出九块令牌,一字排开,托在掌心,“这些就是钥匙。”
周铁瞪大了眼睛:“九块?秦墨哥你什么时候弄到这么多令牌的?”
孙小蝶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问。
秦昊没有理会周铁的问题,继续说道:“进入阵法之后,我会把九块令牌分给九个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听我的指令,在我喊到你们的时候,把令牌插入面前的凹槽中。记住――必须同时插入,误差不能超过一个呼吸。谁出了差错,阵法就会启动自毁程序,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里面。”
空气安静了一瞬。
铁峰第一个开口:“主上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八个黑甲士兵齐声应诺:“遵命!”
宇文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铁和孙小蝶对视一眼,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
秦昊率先走进矿洞。十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
矿洞很深,比上次来的时候感觉更深。也许是因为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也许是因为紧张,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更加沉重。通道两侧的岩壁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
秦昊走在最前面,手中举着一颗发光的晶石,照亮前方的路。他来过这里一次,对路线已经很熟悉了――穿过第一个岔路,向左转,再向右转,然后一直向前,直到看到那面刻满了符文的石壁。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光亮。
那是九宫锁天阵的光芒。
金色。耀眼。像是深埋在地底的太阳。
秦昊加快了脚步,走出通道,站在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空间巨大,穹顶高不可测,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一环扣一环,像是无数条金色的蛇在墙壁上游动。地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九宫格,每个格子中央都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大小和形状,和他手中的九块令牌一模一样。
而在阵法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那里面封印着的,就是第九秦帝留下的那样东西。
秦昊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环顾四周。
九个凹槽分布在九个不同的位置,有的相距两三丈,有的相距十几丈。九个人要同时插入令牌,必须有精确的配合和绝对的默契。
“铁峰,你带七个人,每个人站一个位置。”秦昊开始分配,“宇文渊,你站东北角那个位置。周铁,西北角。孙小蝶,东南角。赵高,西南角。剩下的四个位置,铁峰你来分配。”
铁峰领命,带着八个黑甲士兵迅速就位。
每个人站在一个凹槽前,手中握着一块令牌,目光都看向秦昊。
秦昊走到阵法的正中央,站在那团金色光球的正下方。他没有令牌需要插入,因为第九块令牌在他手中――他要把这块令牌插入阵眼后,立刻启动阵法核心的提取程序。
“都准备好了吗?”秦昊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准备好了!”十个人齐声应道。
“听我的口令。”秦昊举起右手,“三――二――一――插!”
九个人同时将令牌插入面前的凹槽。
咔嚓――咔嚓――咔嚓――
九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令牌与凹槽完美契合。
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亮了起来。
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地面的阵法图案急速旋转,九道金色的光柱从九个凹槽中冲天而起,在穹顶处汇聚成一点。那一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直地射向阵法中央那团光球。
光球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