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雅间之内早已备妥席面,案上摆着昨日从府中库房取出的上好贡茶,侍奉茶水的茶艺师已经坐在了桌案后,洗净素手,垂眸静候。
用膳的桌案上,各色精致冷盘、鲜果依次排布。窗棂半掩,隔绝街市的喧嚣,只留一缕暖风穿堂而过。
长孙无忌来的早,已经坐在主位上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仆役掀开门帘通禀,鸿胪寺卿身着一身官袍,快步走入屋内。
“赵国公。”鸿胪寺卿拱手行礼。
长孙无忌起身回礼,抬手虚扶一把:“今日并非官署议事,不过是私下饮茶小聚,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茶艺师开始沏茶,长孙无忌身边的仆从退出雅间,吩咐酒楼伙计,开始上菜。
鸿胪寺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中隐约清楚,赵国公特地递帖相邀,绝非单纯吃酒闲谈,眼下能让赵国公多关注的,多半和滞留长安的吐蕃使团脱不开干系,便率先开口。
“国公相召,想来是为禄东赞一行之事?”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卫寺卿果然心思敏锐,眼下吐蕃使团居于鸿胪驿馆,国书章程迟迟没有敲定,这件事,便是压在你我肩上的一桩要事。”
鸿胪寺卿颔首应声。
“也是,下官为此事,也思虑良多,禄东赞为人机敏深沉,使团之中不少人四处游走,常在长安街头打探各处消息。”
“鸿胪寺这边,也管不到人家使团内部的事。”
长孙无忌笑了笑。
“不好管那就不管了,由着他们去就是了。”
鸿胪寺卿听闻此,脸上浮现一抹诧异。
“不管了?由着他们?赵国公,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长孙无忌抚须笑道:“当然不是开玩笑,由着他们去,禄东赞如今在长安,就算打听到了消息,他除了着急,还能做什么呢?”
“去勾结朝中的官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跟他们往一块走?”
“陛下态度明显,原先朝中所有的决议,都是商定之后的结果,谁会为了一个禄东赞,去犯众怒呢?”
鸿胪寺卿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国公的意思,是有意放些边境的消息,流入驿馆之中?”
长孙无忌点头。
“不错。”
“不管是长安这边还是松州这边,咱们稳稳占据上风,就算是禄东赞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你掌管鸿胪寺,对接诸国使节,只需约束手下属官,不必对边境传闻有所遮掩,越是遮遮掩掩,反而越让他们冷静。”
“所以,不必藏着掖着。
鸿胪寺卿沉吟片刻,拱手笑道:“如此,下官明白了。”
赵国公这一手,算作不战而屈人之兵。
禄东赞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定会着急。
赵国公要的就是他着急。
这下明白了。
“等下官回到鸿胪寺,会约束部下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酒楼的仆从陆陆续续的将菜肴端进来。
两人一边用饭,一边聊天,直至下午,才各自回各自的衙门值房。
长安城的鸿胪驿馆,禄东赞对此处并不陌生。
去年来长安的时候,便是居住在此处。
禄东赞也深知,既然住在鸿胪寺管辖之下,那使者团行事,应当更加隐秘才行,毕竟,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但凡使者团随行带来的财货还未曾耗尽,鸿胪驿馆都不是最优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