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冰冷泥土之上,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泥地,抠出数道深深的指痕,掌心沾满灰土。
一个月。
仅有一月的续命时限。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从今往后,他的性命再也不由自己掌控。每月月满,他便要如同摇尾乞怜的卑贱走狗,匍匐在鬼弑脚下,卑微祈求那一枚续命解药,苟延残喘。
此前心中盘算的回乡安置、暗中蛰伏、伺机脱身的所有计划,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他拼死逃离青云宗有形的风雷囚笼,本以为终获自由,殊不知,是从一座可见的牢笼,纵身跃入了一片无形无质,更绝望无底的深渊。
“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
极致的绝望彻底碾碎了张谦最后一丝傲骨与尊严。他再无半分矜持,手脚并用地在泥土上匍匐爬行,向鬼弑重重磕头求饶。额头狠狠抵着冰冷地面,语气极尽卑微惶恐。眼底所有的算计与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彻彻底底的臣服。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吞下蛛缠蛊的那一刻起,那个心机深沉、步步算计的张谦,就已经彻底消亡。如今活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被蛊毒锁死性命、任由神弃军操控的傀儡棋子。
鬼弑垂眸望着眼前这副摇尾乞怜、卑躬屈膝的狼狈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淡淡颔首。随即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圆润丹药,随手一抛,动作随意至极,如同丢弃杂物一般,将丹药滚落在张谦脚边。
“服下它,静养恢复。”
鬼弑语调淡漠清冷,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毫无半分温度:“你在风雷谷被困四年,肉身经脉早已积满暗伤,这副残破身躯,经不起后续折腾。养足精神,稍后随我回你张家一趟。”
看着脚边静静躺着的丹药,张谦瞳孔骤然一缩,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微微瑟缩,浑身肌肉紧绷,活脱脱一副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鸟模样。
方才蛛缠蛊蚀骨噬魂的剧痛、掌控生死的绝望还历历在目,心魔深种。他下意识认定,这又是一枚用来折磨、禁锢自己的毒丹,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惶恐笼罩。
可头顶那道冰冷的视线,正居高临下牢牢锁死他的身形,寒意刺骨,不容半分抗拒。
张谦牙关死死咬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极致恐惧,双臂微微颤抖,小心翼翼俯身捧起脚边的丹药。他闭目凝神,心一横,不再迟疑,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半分诡异的麻痹与噬痛,反倒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喉管淌落,迅速流转四肢百骸、贯通周身经脉。久违的纯粹生机,缓缓滋养着残破的肉身。
四年风雷谷酷刑留下的陈旧暗伤、经脉劳损与肉身亏空,在这股暖流的温养下大幅舒缓,紧绷滞涩的身躯终于得以松弛。
这竟然真的只是一枚纯粹的疗伤丹药!
高悬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让他浑身发软,几近虚脱。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再度重重跪伏在地,额头叩地,姿态极尽恭顺卑微,感激涕零地高呼:“多谢大人赐药!多谢大人恩赐!小人此生定唯大人之命是从,肝脑涂地,誓死报答!”
鬼弑闻只冷冷一声冷哼,负手立于原地,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阅人无数,早已看透这类贪生怕死之徒的软肋。雷霆打压立威,再施以小恩抚慰,这巴掌与甜枣并用的手段,远比一味的恐吓束缚更有效,足以让这类人死心塌地俯首听命。
“起来,不必多,速速带路,莫要耽误时辰。”
鬼弑淡淡开口,旋即抬眸望向远方苍茫夜色,语气冰冷干脆,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是!是!小人遵命!大人这边请!”
张谦慌忙从地上爬起,全然不顾脸上沾满的泥土与未干的冷汗,躬身哈腰,姿态极尽卑微,快步上前引路。曾经的骄傲尽数被蛊毒与恐惧碾碎,此刻的他,已然彻底沦为鬼弑手中俯首帖耳的傀儡。
望着前方那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背影,鬼弑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残忍又满意的弧度。
他潜伏青云宗数年,暗中搜集情报,布局蛰伏多年,一切准备皆已就绪,准备离开。原本正愁无人可用,却意外捡到张谦这枚绝佳的“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