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层层覆上低矮的土坟,泥土混着未干的水渍,李飞的碑前摆着粗瓷碗盛的杂粮酒,几束山野间采来的野菊蔫在一旁。
李正勇和队员们握紧拳头,将痛苦压抑着,疲惫和悲恸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正勇身形站得笔直,眼眶却通红。
方才亲手一铲一铲掩埋李飞的画面还在眼前,那个年轻机敏的后生白白的死在张排长的手上。
指尖还残留着黄土的湿冷,心口像被巨石堵死,久久喘不过气。
一个时辰后,人群散去大半,只留下核心的几位骨干守在坟边,严敏缓步走到李正勇身侧,轻轻拽了拽他打补丁的粗布衣襟,说道:“正勇,如今咱们从王七彪家中缴获了长枪二十余支,还有不少弹药,手里有实打实的家伙了。这件大事,要不要连夜派人往区委送消息,向上级汇报?”严敏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远处放哨的队员,谨慎地环顾四周。
李正勇缓缓转头,望向李飞的坟茔,沉重点头,说道:“应当上报。咱们如今有武装,不再是只能拿着锄头镰刀自保的村民,区委知晓情况,也好给咱们指一条明路。”
当天夜里,两名脚力稳健的队员借着夜色掩护,翻山越岭赶往区委驻地。
三日之后,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辗转送到严敏手中。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李正勇和严敏并肩拆开信件,字字细读,压抑不住心底的振奋。
区委充分肯定众人对抗劣绅、反击保安团的行动,得知队伍缴获大批枪械弹药,欣喜万分。
密信下达明确指令:依托李家村周边村落,秘密扩充游击武装,正式成立游击大队,划定专属番号;任命李正勇为游击大队大队长,统筹全队作战、物资、人员调度;严敏担任大队指导员,负责思想动员、群众联络与情报传递。
消息很快悄悄传递给队内每一位队员,连日笼罩众人的悲伤里终于透出几分光亮。
篝火旁,年轻后生们摩挲着崭新的步枪,脸上满是憧憬,再也不用惧怕保安团随意下乡欺压百姓。
夜深人静,严敏坐在火堆边思索扩编事宜,脑中第一个浮现出神岗山的杨光。
她当即拉过李正勇,说道:“神岗山杨光手下有百来号弟兄,若是能说服他带领队伍并入咱们游击大队,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周边的百姓都能护住,对抗保安团也更有底气。”
李正勇眼中一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答道:“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杨光这人光明磊落,我们又是好兄弟,他定然愿意和我们一同行事。”
“那我明天安排两个队员上神岗山……”严敏的话还没说完,李正勇摆了摆手说道:“万万不可,这等大事要亲自去才稳妥。”李正勇说道。
“对呀!我早就想去见杨光哥啦!”不知什么时候李梅来到身旁,曾云霞跟在李梅身后。
严敏看到二人过来,笑着说道:“你们二人也辛苦,我正好与正勇谈正事,要不你们去休息?”
李梅原本还想说话,这时,李正勇说道:“我们谈正事,你们就不要来捣乱了。”
李梅满脸委屈,她刚想开口,严敏说道:“她们二人来得正好,明天我们以送枪的名义上神岗山,让这两个丫头打前站,我们带着队伍随后,杨光收到枪后我们再跟他提出扩充队伍的事,我想杨光兄弟也不好拒绝。”
李正勇点了点头,说道:“还是指导员有点子。”
队伍休整一日,李正勇着手处理此前抓捕的保安团士兵。二十余名俘虏蹲在祠堂院内,个个垂头丧气,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满心悔意。
李正勇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清晰,不掺半分苛责:“保安团平日里替劣绅为虎作伥,欺压乡里,诸位手上或多或少沾过百姓的委屈。但我不滥伤性命,给你们两条路选。第一条,愿意弃暗投明,留在游击大队,一同守护乡亲,咱们一视同仁,分发枪支、同吃同住;第二条,不愿留下者,写下保证书,承诺回乡之后绝不重回保安团,不再帮劣绅祸害百姓,若再为非作歹,必定从严惩处,签字按手印后,每人发放一块大洋作返乡路费。”
俘虏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许久。
过半人认清保安团的恶行,自愿留下参军;剩余几人自知扛枪打仗辛苦,选择返乡。
文书备好纸笔,返乡俘虏挨个写下保证书,指尖蘸着印泥按下鲜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