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道观。
沈清看着霍红缨,留下的那份卷宗,彻夜未眠。
她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些尘封的旧事,会痛哭流涕,会歇斯底里。
但并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看。
那些熟悉的宫廷档案格式,那些冰冷的朱笔批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纸条,是秦烈亲笔所写,字迹张扬霸道,内容却简单得可怕。
“你恨的人,恰好也是我要杀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她遣退了所有侍者,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她看着那尊被信徒们,日夜跪拜的白莲圣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痛苦。
多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对赵氏皇族的恨,和白莲教给予她的“新生”。
可现在,这份卷宗告诉她,她所谓的“新生”,不过是杀母仇人,精心布置的一个骗局。
白莲教,这个她视为家和信仰的地方。
其背后最大的资助者,竟然就是当年在灭门案中,充当刽子手的李国忠!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跳了十二年的戏,却连台下看戏的观众是谁,都不知道。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清举起一张梨花木凳,狠狠地砸在了那尊白玉雕成的圣像上。
圣像的脸,瞬间布满了裂纹。
她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尊圣像彻底碎成一地残渣。
她才扔掉凳子,瘫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三天后,锦官城。
一个自称是,青城山道观侍者的年轻女子,在城门外求见秦烈。
她带来了沈清的密信。
信中,沈清的条件同样简单直接——
她愿意配合秦烈,利用自己在教中的身份,逐步瓦解白莲教,在中原的组织网络。
并将这股力量,导向对西凉有利的方向。
但她只有一个要求,将来秦烈攻破京城之日,必须让她亲手杀了李国忠。
秦烈看着信,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很好!
自己赌赢了!
“告诉她,我答应了。”秦烈对那名侍者说道。
“但让她在教中,不要有任何异动,继续扮演好她的圣母角色。”
“我需要的是一个活圣母,而不是一个死叛徒。”
侍者领命而去。
这件事,秦烈并没有瞒着赵灵儿。
当晚,赵灵儿在帮他整理文书时,轻声说道:“这个沈清,城府极深,能忍十二年,不是简单人物。”
“你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要千万小心。”
秦烈放下手中的笔,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灵儿,你记住,在这个世上,我从不信任任何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
“我只信任我自己的掌控力。”
“只要缰绳还在我手里,老虎也得乖乖给我拉车。”
赵灵儿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秦烈!
一个从死囚堆里爬出来,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攥在手里的男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信任,只有掌控和被掌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急切敲响。
“进来!”
墨旬一脸急色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