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看问题的角度，确实跟一般的神棍不同。

她点出了一个秦烈一直知道，但从未正面面对的矛盾。

技术革命的速度太快，而人心的接受能力，是有限的。

被碾碎的人，需要一个锚点。

而白莲教，就是那个锚点。

秦烈看着圣母，第一次神色认真地打量她。

“你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

“我从来不是。”

“你到底是谁？”

圣母没有回答。她退回殿内，法衣在门槛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秦烈站在原地，铜喇叭垂在手边。

山坡上的百姓们，还在窃窃私语。

已经有人，开始往山下走了。

那些人，毫无疑问选了盐和米。

但还有更多的人，留在原地，犹豫不决。

黑塔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主公，这娘们不简单，要不要俺——”

“不动她。”秦烈摇头。

“为啥？”

“因为她说的有些话，其实是对的。”

黑塔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迷糊不解。

“我们走！”秦烈沉吟片刻，带着众人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道观。

“红缨，给我查清这个女人的底细，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还有……”他顿了一下。

“查一查先帝在位时，宫里有没有走失过什么人。”

霍红缨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秦烈继续下山。

铜喇叭的余音，还在山谷里回荡。

而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说“你变得太快”。

这话刺激到他了。

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她说对了。

火车、工厂、铁甲舰……

这些东西，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可谓天经地义。

但对这个时代的人而，每一样都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

怪物太多了，人会怕。

怕了，就会跑到白莲教的怀里去。

他得想个办法，让人不怕。

回到锦官城的当天晚上，秦烈在书房里写了一份长长的文告。

文告的标题只有四个字——《告蜀地书》。

内容不谈什么铁路和工厂，不谈什么西凉票和新政。

只讲一件事：从今往后，西凉治下所有的新政策，在推行之前，先在各州府张榜公示三十天，百姓有异议可以到官府递状子。

官府必须在七天内给出答复。

这是秦烈第一次，在制度层面向百姓让步。

赵灵儿看完文告初稿，抬头看他。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如果有人故意捣乱，借公示期煽动闹事呢？”

“那就具体问题具体处理。”秦烈沉声道。

“但规矩要先立起来。百姓怕我变，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不变的东西。”

赵灵儿没再问。

她拿起笔，帮他把文告里几处用词，润色得更通俗易懂，然后交给柳如烟。

三天后，《告蜀地书》，很快贴满了蜀地和西凉所有的州府县城。

同一天，霍红缨的调查结果，也回来了。

白莲教的圣母，果然不是什么昆仑山上的神仙。

她姓沈，名唤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