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悠长的号角声,十艘巨大的蒸汽铁甲舰,排成一列。
从汉中城外的汉江江面上,缓缓驶过。
战舰通体漆黑,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的白烟。
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水面,发出富有节奏,且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船舷两侧,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的威力。
这是降兵们,乃至天下所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蒸汽动力的战舰,以如此庞大的编队,出现在内河之上。
江风吹过,带来一股钢铁与煤烟,混合的独特气息。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五万降兵,呆呆地望着江面上,那十艘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战舰,大脑一片空白。
韩青身边,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将,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竟然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说出了一句,让所有降兵都沉默的话。
“早知西凉有此等神物……我等当初,何苦要与天争?”
“白白送了那么多弟兄的性命啊……”
这一声悲怆的哭喊,彻底击溃了,降兵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跟拥有这种力量的军队作战,跟与天争,又有什么区别?
阅兵结束后,秦烈在校场上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他亲自端着一碗酒,走到了那十五万降兵,组成的方阵前。
他没有说什么豪壮语,只是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我西凉军中,不分旧人新人!”
“凡入我西,凡入我西凉军者,一律同饷、同赏、同抚恤!”
“战死者,家属免税三年,子女免费入学,由西凉官府,奉养至成年!”
“秦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十五万降兵的口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这一刻,他们心中所有的疑虑、不安和隔阂,都烟消云散。他们,彻底归心了。
宴席散后,已是深夜。
秦烈在帅帐中,单独召见了韩青。
他将一卷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用红色的朱砂,详细标注了吴王赵辟,在金陵城的所有已知防御部署。
包括那三道防线、十二座水寨,以及十五门青铜重炮的具体位置。
“韩将军,你与赵辟打过交道,依你看,此人用兵如何?”秦烈问道。
韩青盯着地图,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回禀秦王,赵辟本人,志大才疏,不足为虑。”
“但是,他麾下,有一个人,秦王不得不防。”
“哦?何人?”
“吴国太傅,陆伯。”韩青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深谙兵法,尤善水战,为人沉稳,滴水不漏。”
“当年,南洋海盗肆虐,朝廷水师屡战屡败。”
“正是此人,临危受命,在洞庭湖设伏,以三千水师,大破海盗万余人,一战而定江南。”
“就连家父,也曾赞叹过,陆伯有经天纬地之才。”
秦烈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他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那些愚蠢的藩王本身。
而是那些藩王手下,真正有本事、有头脑的能人。
“你将所知道的,关于这个陆伯的一切,包括他的战例、用兵习惯,详细写一份呈上来。”
秦烈对韩青说道,“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遵命!”韩青拱手领命,退出了帅帐。
秦烈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金陵城的位置,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