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秦烈的语气,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傲慢,反而充满了对一个可敬对手的尊重。
“先生之才,胜我麾下十万甲兵。”
“洞庭湖一战,若非天时地利,胜负尚未可知。”
“先生若生在我秦烈军中,必是一方统帅,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然,天命不在赵氏。”
“今,吴军水师已灭,粮草将尽,民心已丧,金陵已是孤城一座。”
“先生饱读史书,当知大势不可逆。”
“秦烈敬重先生之忠义,不愿见金陵玉石俱焚,生灵涂炭。”
“今,予先生两条路。”
“其一,献城归降。”
“秦烈以国士之礼相待,先生之家族、荣华,皆可保全。”
“其二,死守金陵。”
“秦烈亦不强求,我大军将围城而不攻,不拿一分一毫百姓之物,不伤一条无辜性命。”
“只待城中粮尽,军心自溃。”
“届时,城破之日,秦烈亦可保证,不伤先生性命。”
“何去何从,先生自决。”
信,落到了吴王府。
赵辟看到信的内容,气得当场将桌子都掀了。
“秦烈小儿!欺人太甚!”
“他竟敢无视本王,直接写信给一个臣子!”
“来人!将陆伯给本王拿下!”
然而,信使却战战兢兢地回报,说信是直接飘进了太傅府,并未经过王府。
陆伯在自己的书房里,将那封信,来来回回,读了整整三遍。
他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去见赵辟。
只是在当天夜里,命人将秦烈的原信,悄悄抄录了数百份,趁着夜色,贴满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清晨,整个金陵城,从贩夫走卒,到守城士兵……
所有人都知道了,秦烈“围而不攻,不伤百姓”的承诺。
原本因为断粮和民变,而惶恐不安的民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而守军的军心,却彻底乱了。
既然西凉王已经承诺不伤性命,那他们还为那个残暴的吴王,拼死卖命做什么?
赵辟得知此事后,暴跳如雷,在王府中大发雷霆。
下令全城彻查,是谁走漏了消息。
但为时已晚。
他发疯一般,将自己手中,最后能动用的兵力,全部赶上了城墙。
又下令,将那十五门,已经过时了的满伯夷青铜重炮,全部架设在,面朝长江的西城墙上。
企图用这些破铜烂铁,来阻止铁甲舰的靠近。
更疯狂的是,他为了加固城防,竟然下令,强行拆毁了,城南靠近城墙的千余户民宅。
用拆下来的砖石木料,去建造额外的防御工事。
一时间,金陵城南,哭声震天。
无数百姓,在寒风中,被士兵粗暴地赶出,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陆伯独自一人,走上了金陵城最高处的阅江楼。
他看着城南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的哭喊声,苍老的脸上,滑过两行清泪。
他知道,吴国,完了!
彻底完了!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后。
是他的孙子,年仅十七岁的陆逊之。
“祖父,我们……为何不降?”陆逊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伯没有回头,只是遥望着江面上,那如同钢铁山脉一般的西凉舰队,沉声说道:
“你祖父,是大乾的臣子。”
“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这是为臣的本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忠君,不等于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