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傅府中,陆伯却异常地冷静。
他知道,城墙上的炮,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消耗的炮灰。
他真正的后手,在城内。
就在秦烈的舰队,猛烈轰击西城墙的时候。
陆伯早已命令麾下的精锐,在城内所有主要街道的两侧房屋中,预设了大量的弩机暗桩,挖掘了无数的陷坑,洒满了铁蒺藜。
他将手中仅剩的五万精锐守军,化整为零,分散到城内数百个坚固的据点之中。
准备等西凉军入城之后,跟他们打一场最残酷的巷战。
用人命,去消耗秦烈的锐气。
城墙上的炮台被清除后,黑塔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提着他的开山大斧,一马当先。
“兄弟们!给我冲!第一个冲进吴王府的,赏金千两!”
一万名身披重甲的陌刀营士兵,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从被炮火轰开的城墙缺口处,如潮水般涌入了金陵城。
然而,他们刚刚突入不到三百步,噩梦便降临了。
“咻!咻!咻!”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户和屋顶上,突然伸出无数黑洞洞的弩口。
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一罐罐燃烧的猛火油,从天而降,将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陌刀营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中,根本无法展开他们赖以成名的墙式推进阵型。
沉重的铠甲,让他们行动不便,成了弩箭和火焰的活靶子。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陌刀营便伤亡了数百人。
黑塔气得双眼血红,怒吼连连。
旗舰上,秦烈通过千里镜,看着城内燃起的熊熊大火,和前方传来的战损报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立刻下令,鸣金收兵。
“不能再这么打了!”秦烈对身旁的霍无病说道。
“陆伯这是要用金陵城,做一口大锅,把我的精锐,一点点煮死在里面。我不能中他的计。”
他不想用自己士兵的性命,去跟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政权,打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他改变了策略。
“传我将令,所有地面部队,全部撤出城区!”
“所有铁甲舰和岸上野战炮,不必再节省炮弹,给我对准金陵城的四面城墙,进行无差别、持续性炮击!”
“另外,命令墨旬,将我们所有的八个热气球,全部升空!”
“从空中,向城内投掷劝降传单,和粮食!”
秦烈加重了语气,“把我们带来的军粮,分装成小包裹,给我扔下去!”
“传单上就写一句话——西凉军不杀百姓、不抢财物,凡出城投降者,管饱饭!”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敌当前,不扔炸药,反而给城里扔粮食?
但秦烈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很快,八个巨大的热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金陵城的上空。
无数写着劝降口号的传单,如雪片般落下。
紧接着,一个个用布包裹着的小小的粮食包,也从天而降,落在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金陵城,被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城墙,在持续的炮火下,已经残破不堪。
城内,守军的士气,在饥饿和绝望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而城外的西凉军,不仅没有攻城,反而还在给他们扔粮食。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反差,彻底瓦解了,吴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终于,在炮击的第二天夜里,城北和城东两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兵变。
几名吴军的低级军官,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绝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