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邺城的官道之上，袁军主力大军昼夜兼程，全速回撤。

连日仓促撤退，大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迷，人心惶惶。粮草辎重损耗过半，将士为了尽快抵达邺城，几乎不得休整，整支大军看似完整，实则外强中干，早已不复往日精锐气象。

主帅战车之上，袁绍连日昏迷不醒，历经数日静养，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

他头颅昏沉胀痛，气血虚浮，脑海一片混沌，抬手揉按眉心，沙哑着嗓音向外问询：“大军此刻开往何地？”

车外值守的沮授、郭图、逄纪、许攸等人闻声，心中一松，连忙齐齐围拢至车驾旁。

沮授躬身行礼，沉稳回禀：“回明公，我军正全速回撤，奔赴邺城，回援腹地，抵御夏侯渊突袭之军。”

一句话瞬间唤醒袁绍昏迷前的所有记忆。

清河惨败，苏屹连破上将，颜良文丑被擒，夏侯渊曹仁奇袭河内，兵临邺城，自己气急攻心吐血昏迷……一幕幕惨烈战局尽数涌上心头，胸中郁气瞬间翻涌，气血逆流，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度晕厥过去。

他强行稳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气血，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惊疑再度追问：“我军新败回撤，破绽百出，曹操手握全胜大势，竟就此放弃追击？这般稳赚不赔的战机，断然不是他曹阿瞒的行事风格！”

此落地，周遭诸人皆是默然无，纷纷低头轻叹。

自大军撤退以来，沮授等人便日夜推演战局利弊，早已看透其中关键。

彼时袁军主力溃败，主帅昏迷，断后薄弱，军心溃散，正是曹军覆灭河北主力的天赐良机。只要曹操挥师追击，死死缠住回撤的袁军，便能将数万大军困死在冀州旷野，持续缠斗消耗。

但同样，只要曹操继续追击，他们就有机会将曹操拖在冀州，最后拖死曹操，虽然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受到重创，但曹操将会基业大崩，中原定当再度陷入分裂，那他们就有机会重新整合北方，休养生息，等到他们再度恢复实力，中原断然还是一团乱麻，到那个时候他们再发兵南下，何人能挡？

可谁也未曾料到，曹操竟能摒弃眼前滔天战功，隐忍克制，果断收兵，放弃追击。

得知此事后，众人心中皆是寒意彻骨，他们已然清晰察觉，曹营之中，必有一位洞悉全局，看透大势的顶级人才，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更令人忌惮的是，此人深得曹操绝对信任，唯有君臣相知，毫无猜忌，方能舍弃唾手可得的大胜，谋长远霸业，不贪一时寸功。

这等君臣格局，长远眼光，才是河北诸人最为畏惧的致命威胁。

袁绍见众人尽数沉默，无人应答，眼眸微微眯起，戾气暗藏再度追问：“此番大军断后，是何人领军坐镇？”

对这次询问，逄纪连忙上前躬身回禀：“回明公，断后主将为文丑，辅以麴义，齐周二将统领重兵固守营寨。

方才收到前线急报，文丑将军不幸遭苏屹突袭生擒，所幸麴义，齐周二将死守营寨，为大军主力回撤争取了充足时日。”

“文丑……也被擒了？”

袁绍身躯骤然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心神巨震。

颜良被擒，已然折损河北第一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