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协以皇帝身份开口,此事暂且定下。
杨彪无心片刻歇息,独自一人策马疾驰,匆匆折返司徒府邸。
可惜,昔日威严的司徒府,此刻早已不复往日恢弘盛景。
府中庭院狼藉遍地,瓦砾堆积,焚烧过后的焦木残梁随处散落,青砖地面浸染黑灰残火,亭台楼阁半数损毁,连片的厢房廊道被烈火燎得破败不堪,烟火余烬袅袅未绝,萧瑟破败之态尽显无遗。
所幸吕布麾下禁军入城扑救及时,火势并未蔓延全域,府邸深处几处主院尚且完好无损,不至彻底沦为焦土废墟。
杨彪翻身下马,踏入府门,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宅邸,眼底沉色凝滞,心绪沉沉,一股压抑至极的怒火与不甘,在胸腔之中翻涌升腾。
他脚步未歇,径直向内院走去。
闻声而来的府邸下人快步奔迎而上,面色悲愤,双目泛红,一路小跑至杨彪身前,哽咽叩拜:“司徒,您终于回府了!”
下人抬手抹尽脸上泪水,声音颤抖,含泪哭诉始末:“白日城中大乱,一群贼兵骤然闯入司徒府,行事暴戾恣睢,逢人便砍、见物便抢,肆意纵火焚烧屋舍,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幸得温侯麾下禁军驰援及时,奋力冲杀,将入城贼兵尽数驱逐,方才保住府邸根基。只是……夫人与公子,尽数被入城的禁军带走,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再度听闻家眷被拘的噩耗,杨彪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冲破隐忍底线,当即沉声怒喝:“府中护院,门客无数,尔等为何不竭力阻拦,任由贼兵肆虐,任由夫人公子被掳?”
下人闻,心头委屈更甚,连连叩首:“司徒!拦不住啊!”
“此番闯入府邸的贼兵凶悍异常,府中豢养多年的护院,门客,大半都在混战之中殒命惨死,根本无力阻拦。”
“及至禁军入城之时,我等残余虽敢上前求助辩解,可禁军士卒不由分说,直接污蔑我等是南匈奴同党,刀锋相向,欲斩尽杀绝,我等只能四散藏匿,苟活至今,根本无从阻拦!”
杨彪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心神,沉定思绪。
他历经数朝宦海、深谙朝堂权谋,绝非一时意气用事的庸碌之辈,短暂震怒过后,瞬间捕捉到整件事中最诡异的破绽,眸光骤然一凝,急促追问:
“本老夫问你!尔等身处府中混战,身陷乱局,四面闭塞,消息不通,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此番作乱之人,是南匈奴贼寇?”
下人闻,神色茫然,理所应当拱手应答:“回司徒,全城百姓皆是这般传。禁军清剿贼寇之后,城中流四起,人人相传,尽皆说此番许都之乱,乃是南匈奴残部南下劫掠所致,满城尽知,无人不晓。”
一语落地,寒意彻骨,曹操竟真能骗过悠悠众口?
“查!”
“即刻派人彻查!务必查清这满城流从何而起,源头何处,何人散播!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庭院四周刚刚聚拢过来的几名残存下人,闻皆是身躯一僵,愣在原地,神色茫然无措。
昔日历经此番浩劫之后,除却杨彪外,仅剩七名老旧侍从。
见众人呆立迟疑,不知所措,杨彪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喝:“愣着作甚!尽数速速去查!片刻不得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