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风光无限的三房,连带着那八个只会挥金如土、在海外豪宅里坐等分红的败家子,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彻底落魄。
从云端跌入泥泞,他们甚至连哭嚎的机会都没有,便沦为了京市名流圈茶余饭后的荒诞谈资。
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会场。
陆霆与霍戾川在这场联合行动中,默契得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说。
等到警方彻底收队,现场所有的尘埃落定,霍戾川毫无参加庆功宴的兴致,抬步就要往外走。
他记挂着家里的小姑娘。
今天早上他出门前,楚柠雾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个小脑袋,软绵绵地抓着他的领带不放。
说夜里梦见了仙鹤,想让他陪着去南郊那座庙里拜拜,给肚子里的三个宝宝求个平安。
一想到她那双雾蒙蒙、满是依赖的眼睛,霍戾川满心的戾气都消散了。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走。
“站住。”
一道阴影横斜过来。
陆霆像座巍峨的大山,稳稳地拦住了霍戾川的去路。
霍戾川眉头一拧。
看着这个立了功却一脸苦大仇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似的霍凛好大儿,嗓音冷淡且嫌弃:
“闪开。立了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越界,别碰我,我有洁癖。”
“谁稀罕碰你。”
陆霆冷哼一声,眼底的嫌弃比霍戾川还要浓上三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僵硬,“我有话对你说。”
“没空,我急着回家抱老婆。”霍戾川不耐地绕行。
然而,一只厚重的蓝色档案袋却直挺挺地横在了他的胸膛前,硬生生阻断了他的脚步。
陆霆一不发,他直接将那份还dna鉴定报告,极其蛮横地塞进了霍大总裁的怀里。
“看完了,再滚。”
霍戾川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随性地翻开封皮。
他原本以为这是陆霆作为内应整理的霍家残余势力名单,可当他的目光扫到那行刺眼的红色大字——血缘匹配度99.9%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死在原地。
那一刻,四周嘈杂的喧嚣声仿佛被瞬间抽离。
这位在股市翻云覆雨的霍大总裁,平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了惊呆到近乎滑稽的表情。
他向来精准如精密仪器的脑子,在此刻彻底死机。
他原本以为,自已是从那肮脏的泥潭里捞起了一只无依无靠、只能任他宠溺的一只小猫,可现在……
“你……她是陆家的人?”
陆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正了正脊梁。
收拾收拾升咖了!
他做足了准备,如果霍戾川这种独占欲极强的老狐狸,会选择隐瞒消息。
那他就和霍戾川好好掰扯掰扯!
可是霍戾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他并没有像陆霆预想中那样试图掩盖真相,反而将报告收好。
眼神清明:“我要去第一个告诉她。
这种事,她有知情权,回不回陆家,认不认你们,由她自已决定。”
陆霆这下倒是真惊讶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陆霆撇了撇嘴,已经进入了大舅哥的角色,语气都显得威严起来。
霍戾川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满眼嫌弃:“行了,别在我这儿立威。
你这哥哥当得也够多余,二十年没见影,现在除了拖慢我回家陪老婆的速度,一点帮助都没有。”
于是,两个男人片刻后竟像是在较劲一般,一前一后地驱车杀向了南郊。
宝通寺。
这处千年古寺藏在银杏林深处。
此时正值初春,佛香氤氲间,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楚柠雾跪在蒲团上,那一身素雅的淡青色旗袍,在这古朴的朱红墙影间,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丽。
她外头罩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斗篷,领口一圈柔软的狐狸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白皙。
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民国时期家世显赫、温婉知礼的留洋大小姐。
小腹已经微微有些隆起,并不明显,只是那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染上母性的温柔与恬静。
她闭着眼,纤细的手指握着签筒,虔诚地摇晃着。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腹中那三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能平安喜乐。
霍戾川就跪在她身侧。
他从未信过因果,更不屑于寄希望于神佛。
此刻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你在求什么?”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楚柠雾被那温热的气息弄得缩了缩脖子:“认真一点。”
霍戾川看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宽大的手掌缓缓下移,隔着斗篷厚实的面料,虚虚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三个流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那种血脉相连的神奇感。
让他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向神明低头,祈求余生安稳的念头。
“好,听夫人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不求功成名就,唯愿身前这人,岁岁年年,长乐未央。
就在两人耳语间,古寺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位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
老僧手持念珠,目光穿过层层烟霭,静静地注视着跪在佛像前的男女。
他没有惊扰,也没有上前,只是在看清楚柠雾的面相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灵台清明,异世归位,这丫头……竟是把那断了的因果线,生生续上了。”
老僧低诵了一声佛号,转身没入禅房的深影中。
楚柠雾只觉得一阵山风吹过,带走了身上所有的疲惫。
她并不知道,在那支即将落地的签文里,写着她与霍戾川三生三世、福寿绵长的宿命。
她只是握紧了霍戾川那双宽大的手,轻声说:“霍戾川。
我忽然感觉……我好像一直就属于这里,属于你。”
霍戾川将她揽入怀中,在那千年佛像前,印下一个如誓般的吻。
“你当然属于我,不管是这一世,还是每一世。”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