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雾手中紧握的签筒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站在一旁的小僧缓缓弯腰,拾起那枚签文,恭敬地递给旁边的老僧。
老僧转动着手中圆润的念珠,目光扫过楚柠雾温软的面庞,又看向她身后那个如松如柏、浑身戾气在佛前收敛得干干净净的男人。
“阿弥陀佛。”
老僧嗓音低沉却如同黄钟大吕,透着股看破红尘的慈悲。
“上上大吉。两位膝下的孩儿,皆是文曲、武曲下凡,天生聪慧可爱,福泽绵长。
这不仅是霍家的福报,更是这丫头积攒了两世的善果。”
“两世……”
楚柠雾原本轻扣签筒的手指猛然一紧,心尖像是被某种细碎的针尖扎了一下。
她本是穿书而来,这“两世”二字对她而,如同一声平地惊雷。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从老僧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难道,这位得道高僧看出了她的来历?
看出了她这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魂?
可老僧的目光实在过于慈善平和,深邃得如同古潭,没有任何探究,只有浓浓的怜悯与安定。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楚柠雾心底翻涌的那点惶恐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由来的、脚踏实地的安定感。
仿佛佛祖在告诉她:你不是闯入者,你是归家的人。
而她身后,霍戾川在这一瞬间,听到“聪慧可爱”、“福泽绵长”这几个字,心软地不可思议。
男人那双常年没有温度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春水洗过,看向楚柠雾侧脸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听到没有?”霍戾川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鬓,嗓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
“高僧说,你是福星,是积攒了两世善果才来到我身边的。所以,那些受过的苦、遭过的罪,都已经过去了。”
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感谢上苍,感谢那所谓的“两世善果”,让眼前这个小女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楚柠雾眼眶一热,她轻轻回握住霍戾川宽大的手掌。
此时此刻,佛前的钟声悠扬,身边的人体温炽热。
那种漂浮在异世的孤独感,终于被这份厚重的爱彻底碾碎。
“别跪了,等会儿膝盖疼。”
霍戾川低声道,伸出手,动作轻柔,稳稳地将楚柠雾从蒲团上扶起。
他并没有随着楚柠雾一同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素来矜贵,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霍大总裁,竟撩起西装下摆,重新屈下双膝。
他神色肃穆,对着那尊悲悯世人的金身佛像,俯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且沉重的长叩。
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那一刻,他周身的凌厉煞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个卑微信徒对爱人余生安稳的祈求。
“总裁……”林特助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霍戾川缓缓直起腰,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他招了招手,示意林特助近前,嗓音低沉且不容置喙:
“去,给寺里添一笔香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宝通寺略显斑驳的梁柱,补充道,“以夫人的名义捐赠。重塑全寺佛像金身,修缮所有禅房。我要这山里的每一声钟响,都是在为她祈福。”
林特助心头一颤,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天文数字。
楚柠雾站在一旁,奶白色的斗篷随风微动。
她看着霍戾川,心尖像是被浸在了温热的蜜水里。
而此时,在红墙外的长廊下,陆霆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香火的烟霭,看着殿内霍戾川正温柔地扶起楚柠雾。
那男人甚至不顾尊卑地半蹲在地,细心地替她理好旗袍上的褶皱。
陆霆将报告藏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的僵硬。
微弱却明亮的春阳漏过大殿的格窗,细碎地洒在楚柠雾那件淡青色的旗袍上,柔和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像一只全然信任主人的小猫。
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个男人的纵容,每根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娇憨。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卑微和讨好,只有满溢出来的幸福。
是被极致娇宠出来的恬静与安稳。
霍戾川似有所感,敏锐地微微侧身。
用高大的脊背挡住了陆霆那种近乎复杂的审视,将他的小姑娘彻底圈入自已的保护领地。
陆霆的手指颤了颤,背后那份足以掀起京市巨浪的dna报告,被他悄然往身后又藏了藏。
他原本是担心的。
以霍戾川那种独裁到骨子里的个性,向来说一不二,或许根本不会把楚柠雾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甚至会自私地斩断她与亲身至亲的所有联系,让她永远依附于霍家的权势。
他更是不甘心。
凭什么小柠在外面受尽苦难,最后还要被霍戾川这头老狐狸不费吹灰之力地叼进窝里?
可陆霆发现自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二十年来,血脉至亲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霍戾川,虽然平日行事霸道毒辣。
但在小柠面前,最真心实意的疼爱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陆霆看着楚柠雾那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他明白,现在的自已这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哥哥若贸然插手,反倒是惊扰了她的安稳。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如果哪天霍戾川敢对小柠不好,他再把她领走也不迟。
陆霆原本紧绷的肩膀,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妈的……”陆霆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他长叹一口气,黑着脸守在长廊外,生生等那两人温存完。
迈巴赫的后座一片静谧。
楚柠雾有些累了,歪在霍戾川的怀里,小手揪着他那昂贵的西装纽扣玩,有一下没一下的。
霍戾川垂眸,指尖有节奏地抚摸着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像是在哄睡一个小婴儿,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琉璃。
他的眼神明灭不定,像是在做什么艰难权衡。
“宝宝。”他突然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
“嗯?”楚柠雾从他温热的怀里抬起头,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里还带着半梦半醒的倦意,鼻音软糯得要命。
霍戾川从侧格里取出了那份档案袋,递到了她面前。
他怎么会没有独占欲和掌控欲呢。
但他更希望他的小天使拥有知情权。
他不屑于用谎构建一座虚假的温室。
楚柠雾疑惑地展开那张报告,当她的目光落在鉴定结果时,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
“我……我本来应该姓苏?”她愣愣地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打颤。
“陆霆是我……哥哥?”
那种巨大的茫然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原来……
原来她感受不到楚母的爱,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自已的亲生母亲。
“那我本来的……父母呢?”
没有父母了。
霍戾川没说话。长臂一揽,将这个几乎要惊掉魂儿的小姑娘按回怀里。
“这只是陆霆的一面之词。”
霍戾川还保持着冷静与理智。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平稳,“我们还是再做一次鉴定更稳妥,我已经联络了顾蛰。”
“三天后,出结果。”
哪怕是极小的可能性,他也要避免他的小天使被有心人利用。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偏执。
“如果是真的,我亲自陪你回家,认祖归宗。
如果是假的,那些打扰你清净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不安的眼眸:“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愿,这世上没人能强行当你哥哥。你只是你自已。”
楚柠雾闻,点了点头。
她相信霍戾川说的,毕竟他都没有逼迫她当霍太太呢。
楚柠雾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听着那强有力的的心跳声,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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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间,在京市上流圈暗流涌动的窥探中转瞬即逝。
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私底下的调查网早已铺天盖地。
陆霆这三天也没闲着。
他脱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保镖制服,换上了剪裁得体的正经西装,在霍氏总裁办进进出出。
一边利用霍氏在军政两界的深厚人脉,如剥茧抽丝般收集调查二十多年前那场车祸与调包的铁证,一边……
顺便负责在楚柠雾给自家老公送温暖的时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熟练地听墙角。
“乖,再喝一口燕窝,嗯?”
室内,霍戾川那清冷孤傲的嗓音低沉得不像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要了,吃不下了呀……”楚柠雾娇滴滴的尾音勾得人心尖发颤。
明明拳头捏得咯吱响,脚下却生了根一样,恨不得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第四天清晨,顾蛰亲自带着密封好的报告敲开了霍家老宅的大门。
所有的猜测都化为了定论。
楚柠雾,陆家真明珠。
身份落锤定音。
而那场藏在二十多年岁月里的豪门错位真相,也随着被彻底撕开。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近乎刺眼,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琴房那台施坦威钢琴上,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