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户的照片，发给秦于政。“到了，房间很好。”

秦于政回了一个字：“好。”然后跟了一条：“约厂家吗？”

杨栀：“约了。”

秦于政：“注意安全。谈完了给我打电话。”

杨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了一会儿眼。

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动，是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差，竟然不紧张。

不是因为事情不难，而是因为她知道，在另一个城市里，有一个人在她身后，只要她需要，他随时都在。

杨栀到了云锦厂。

厂子在s市城北，一片老工业区里。路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厂房，红砖墙、坡屋顶、铁窗框。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这里本来就这么湿。

云锦厂的办公室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杨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的目光从杨栀身上扫过。

“你好，我是云锦厂的负责人，姓周，周敏。”她伸出手。

杨栀握了一下。“杨栀，沐霏工作室。”

“坐。”周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杨栀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看着周敏。

“周总，”杨栀先开了口，“关于那批云锦……”

“下雨。”周敏打断了她，“s市今年雨水多，云锦产量跟不上。不是我们不交货，是做不出来。你们要的那批货，至少还要等一个月。”

杨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一个月。那批定制单的客户等了三个月了，再等一个月，客户等不了。

“没有别的办法？”她问。

周敏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

“要么等，要么你们自己去云镇找找。云镇那边有几家散户，手里可能有些存货。但是质量不敢保证，价格也不便宜。”

杨栀看着周敏。周敏的表情没有变化，看表情不像骗她。

“云镇在哪儿？”杨栀问。

“s市北边，开车两个多小时。”

周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云镇一个老手艺人的地址，姓陈。她手里可能有货，你去看看。但我不保证她会卖给你，她脾气有点怪。”

杨栀接过名片。名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的字是手写的，“陈桂兰，云锦手艺人”，下面是一个地址，字迹工整。

“谢谢周总。”杨栀站起来。

周敏也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我和沐霏各种那么多年了。能帮，总会尽力的”

“你自己一个人来？”

“嗯。”

“小姑娘胆子不小。”周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微微的赞赏。

杨栀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杨栀在酒店附近搭了车去云镇。

云镇在s市北边，走高速不到三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路变窄了，两边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八月的江南，稻田还是绿的，远处的山也是绿的，天是灰蓝色的，云很低，压在山顶上，像一顶灰白色的帽子。

云镇不大，镇子建在一条河边，河不宽，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水草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两岸是老式的民居，白墙黑瓦，有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茸茸的，像挂了一层绿色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