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和远处传来的鸡鸣。
司机把车停在镇口,杨栀拿着名片,开始找那个地址。镇上的路不宽,都是青石板铺的,有的地方长了青苔,走上去有点滑。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探出几枝石榴枝,挂着小而青的石榴果。
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气味,河水的腥味、青苔的潮湿味、偶尔飘来的炊烟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找到了名片上那个地址。
一栋老房子,木门,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泛白了,但墨迹还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门虚掩着,没有锁。杨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门没锁,进来。”
杨栀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一个老奶奶坐在枇杷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木绷子,绷着一块白色的绸布,正在绣花。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全白了,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脸上的皱纹很多,很深,像核桃的纹路,但她的眼睛很亮,人看着很精神。
老奶奶抬起头,看着杨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绣花。
“找谁?”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您好,请问您是陈桂兰陈奶奶吗?”杨栀走过去,在枇杷树下站定。
“是我。”老奶奶没有抬头,针线在绸布上走,一针一针的,不快不慢,很稳。
杨栀从手机里翻出周敏的名片照片,递过去。“是周总介绍我来的,我是海城沐霏工作室的。我们想买一批云锦,听说您这里有存货。”
老奶奶终于抬起头了。她把针插在绷子上,把绷子放在膝盖上,看着杨栀。
她的目光不锐利,但很有穿透力。
“沐霏工作室,”老奶奶念了一遍,“沐霏还在做旗袍?”
杨栀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师父?”
老奶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褂子上的线头,往屋里走。“进来吧。”
杨栀跟着她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但很深,从门口进去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间。
空气中有一股樟木的味道,混着丝绸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酸涩气。老奶奶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仓库。
木架上码着一卷一卷的布,有的用塑料布包着,有的直接裸露着,颜色从深到浅,从浓到淡,像一幅幅叠在一起的画。
老奶奶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木架前,伸手从最上面取下一卷布,放在旁边的桌上,解开系着的绳子,把布展开。
是一匹云锦,深蓝色的底,上面织着银白色的云纹。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云锦上,银白色的云纹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真的云在天上飘。
杨栀伸手摸了一下。云锦的手感和普通丝绸不一样,更厚实、更挺括、但又不失柔软。
她的指尖在云锦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抚摸一件活的东西。她知道这是好东西,比她之前见过的大部分云锦都好。
“陈奶奶,这多少钱?”她问。
老奶奶报了一个数。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
杨栀在心里算了一下,高百分之三十,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但她没有立刻点头。
“陈奶奶,这个价格……”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市场价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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