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身着粗糙布衫，身形结实，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焦灼与狼狈。

他们行至山脚。

抬眼望见谷底彻底被泥石流摧毁、面目全非的村落，骤然顿住。

片刻的死寂过后，十几条壮汉齐齐僵在原地。

紧接着扑通扑通尽数跪在泥泞地里，压抑又悲痛的哭声骤然响起。

嘶哑又绝望的嚎哭，在空旷的山间层层回荡。

眼前这批人，定然就是赵张村那些藏在山那头、专门劫掠流民的后生。

想来他们原定的计划，是等着村里顺利将流民交出、稳住局面后，便折返回来收拾余下的妇孺老小。

到时候他们可以瓜分搜刮来的财物。

可谁也没料到，昨夜那场暴雨骤然降临。

山坡塌方、泥石奔流，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算计。

他们今日放心不下村落，匆匆赶回查看。

入目却是整片村子被泥石彻底掩埋的惨状。

多年基业、亲族邻里尽数葬身谷底。

顷刻间化为乌有，一时悲恸难抑，跪地痛哭不止。

她垂眸瞥了眼脚边昏迷不醒的赵大娘，暗自咬牙。

好险！

这老虔婆方才分明是想朝着山下的人呼救报信。

若不是阿宴反应快，将她打晕。

此刻他们一行人的踪迹早已暴露。

宋清借着枝叶缝隙，细细打量着山脚一众痛哭的青壮年。

灾年荒乱，遍地饿殍。

沿途所见流民、农人皆是面黄肌瘦、瘦骨嶙峋，一身憔悴菜色。

可这些赵张村后生截然不同。

个个身板结实挺拔，肩宽腰壮。

面色红润饱满，半点不见饥寒窘迫。

显而易见，这些日子他们靠着劫掠流民、谋害人命的龌龊勾当。

私吞财物、坐享横财，在这人人求生艰难的荒年里，过得倒是滋润安逸。

宋清心口沉沉发凉。

若是此刻被他们发现藏匿在此，势必难逃一劫。

万幸那群人尽数聚在山坡下方的谷底，与宋清一行人隔着不短的距离。

而且他们视线被错落的残石泥堆阻隔。

想要轻易发现高处藏匿的众人并非易事。

可眼下山坡经过暴雨冲刷，低矮草木大多倒伏损毁。

能用来遮蔽身形的山石与枝叶寥寥无几，藏身条件也有限。

若是继续原地等候，迟早会被四处探查的村民察觉。

可贸然动身前行，也极易暴露踪迹。

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宋清盯着谷底的动静。

过了一会，见那群青壮年渐渐走远。

他们应该是去赵张村原来的地方。

看样子是想在废墟里尝试扒找一下有没有幸存的村民，或者一些什么物资。

她心头微松。

转头看向身侧的阿宴，压低声音分析：“不如趁现在他们离得远，咱们立刻动身离开。”

阿宴看着她：“怎么说？”

宋清耐心地道：“我们本来就在高处，就算中途不慎被发现，这满山泥泞湿滑，步步难行，他们追赶起来极为费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