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望着那片被彻底抹平的村落,心底半分同情也生不出来。
她只替封老头,还有那些跟他们一起被诓骗进村的流民感到悲哀。
要知道赵张村坐落在山沟里面。
此前这么长时间的大旱,让山坡上的砂石泥土尽数干裂松散,根基早已不稳。
昨夜骤雨倾盆下,雨水裹挟着松动的泥沙乱石,顺势汇成汹涌泥石流。
雨水、山石、树木等顺着山势直冲谷底。
才将整个村子彻底吞没。
而他们这些被骗进村的人,若非轻信了赵张村的人,即使遭遇暴雨,也不至于被泥石流给掩埋。
倒是这场暴雨,还可以缓解旱情。
也能给大家带来生机。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山路依旧泥泞不堪。
被雨水泡透的泥土松软湿滑,极难行走。
宋清脚上穿着的橡胶拖鞋,踩在泥地里格外别扭。
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鞋底沾满厚重湿泥,每一步都打滑踉跄,稍不留意便要摔倒。
阿宴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合脚的拖鞋根本抓不住湿滑地面,频频打滑。
偶尔鞋身陷进软泥里,还要费力才能拔出来。
几番折腾下来,他也渐渐走得心烦气躁。
前头引路的赵大娘全一边慢吞吞挪步,一边频频回头望向昔日村子的方向。
她眼眶泛红,泪眼汪汪,看样子还在惦记着村子。
阿宴看她这副模样,冷声开口警告:“别耍花招。”
赵大娘身子猛地一僵,脖子飞快一缩。
她佝偻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应道:“没、没有……我、我不会的……”
阿宴冷冷哼了一声。
他不会信任这个老婆子。
或者说赵张村的人,都再不会信任。
一行人又沉默走了好一段湿滑山路。
宋清一时不察,一脚重重踩进路边暗藏的稀泥坑,半个脚掌瞬间陷了进去。
她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唤阿宴等一下。
话音还未出口,身侧的阿宴却骤然伸出大手,一把将她用力往下扯。
宋清身形一歪,重心骤失,直直栽倒在冰冷黏稠的泥坑之中。
“你!”她又惊又气,抬眼便要出声质问。
不等她开口,阿宴掌心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头往下摁。
贴在她耳边用气音极速警告:“别说话。”
他动作干脆利落,还顺势将骡背上的三个孩子抱下。
示意秦三娘子带着孩子压低身形。
几个人尽数躲在身旁错落的山石与浓密枯枝之后。
前方的赵大娘也察觉到动静不对。
眼珠子飞快咕噜一转,正要扬声呼喊。
就在她出声的刹那,阿宴抬手利落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后颈。
赵大娘身子一软,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径直软软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宋清脑子还懵着,全然没反应过来方才的变故。
身侧的秦三娘子也已惊出一身冷汗。
伸手轻轻扯了扯宋清的衣裙,贴着她耳畔压着极轻的声音急促提醒:“妹子,别出声,下面有人!”
宋清心头一紧。
屏住呼吸,顺着山石与枯枝的缝隙小心翼翼往山脚下望去。
只见泥泞的山道间,陆续走来十来个青壮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