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下雨也顶不了大用,今年大旱这么久,田地早已干裂荒芜,一粒粮食都没打下来。我早前听路人说,伏牛山里头地势偏僻,今年没遭大旱,还能长些庄稼,只是山路凶险。”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名年长的流民苦笑一声。
带着满腔悲凉与绝望道:“这点雨能改变啥,皇上都跑了,京城都被占了,北方蛮子一路南下,眼看就要打到南边来了。这大燕的江山,怕是真的要完了。”
几句闲谈轻飘飘落地,却像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周遭原本零星的喜色瞬间散尽,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乱世倾覆、山河破碎,区区一场降雨,终究救不了摇摇欲坠的国运。
更救不了无数颠沛流离的底层百姓。
宋清牵着骡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泛起沉沉的唏嘘。
沿途尽是逃亡流民,世道崩坏,天灾叠加人祸,普通人的生路,早已被挤得只剩这满是泥泞的狭路。
阿宴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周遭颓靡的人群。
轻轻扶着宋清,低声道:“别停,趁着天色尚早,继续赶路。”
泥泞的官道步步难行,宋清实在撑不住。
脚步重重一顿,再也走不动了。
她脚上的橡胶拖鞋极不适应这般烂路,一路行来反复陷进软泥里。
每一次都要弯腰伸手,费力从厚重泥浆里拔出来,折腾得人身心俱疲。
再抬眼看向身侧的阿宴,更是双脚赤裸踩在泥泞碎石之中。
方才下山那段急路颠簸湿滑,他脚上那双拖鞋不知何时脱落遗失。
秦三娘子看在眼里,连忙开口招呼:“大兄弟,地上泥多碎石多,你把我编的这双草鞋穿上吧。”
阿宴微微颔首低声道谢,接过草鞋套在脚上。
草鞋系带牢牢缠在脚面脚踝,稳稳固定住。
踩在湿滑泥泞里抓地稳,远比打滑的拖鞋稳妥省心。
宋清见状别无他法,也索性换下碍事的拖鞋,穿上了草鞋。
可她才走了两步,便真切体会到麻烦。
看着轻软的草鞋,其实坚硬粗糙。
紧贴着脚底、脚踝反复摩擦,硌得人脚底生疼。
往日逃荒路途,她素来有骡车代步,不必像寻常流民一般长久徒步跋涉,双脚从未受过这般苦楚。
不过前行片刻,她的脚掌便被磨得通红发烫。
好几处皮肉被反复摩擦,磨出透亮的水泡,每落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她再也绷不住体面,走路姿势僵硬别扭。
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阿宴见她步履蹒跚,一眼便看出她双脚的问题,当即开口:“我背你。”
宋清连忙轻轻摆手,忍着脚底火辣辣的痛感摇头推辞:“这路这么难走,泥泞又崎岖,你背我能走多远?”
阿宴垂眸看着她通红的脚,眉头微凝。
稍作思索,当即迈步上前,伸手将骡背上的狗蛋抱了下来,转头对宋清道:“你坐骡子上。”
宋清顿时面露愧色,连连推辞,心里百般不自在:“那怎么行?哪有让小孩子下地走路,我一个大人骑骡子享福的道理。”
阿宴行事干脆利落,半点不容她纠结,语气笃定又自然:“这骡子本就是你的,你坐理所应当。”
秦三娘子也连忙上前附和,伸手顺势扶住怀里的狗蛋,笑着劝解:“说得是这个理!妹子你就别推辞了,赶紧骑上去歇歇脚,脚都磨破了可不能硬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