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和徐斯珩的最后一次对话,是在决定离职前一天。
那天徐斯珩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份新的聘用合同。
上面印着徐氏海外分公司的抬头,和比国内翻了一倍的薪资。
徐斯珩说,这是看在颜音的面子上,对他最好的安排,虽然是在海外,但走的还是徐氏的渠道,所以理论上他程越还是徐氏的人。
然后徐斯珩靠回椅背里,用一种几乎是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话――“程越,你该庆幸我很爱我老婆,怕她跟我闹,不然我就会把你送到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打给徐斯珩。
他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
雨停了,程越把手机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走回图书馆收教材。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坐地铁去了机场。
攒了好久的打工钱,除了寄回国内给母亲的那部分,剩下的钱,他全压在了一张往返国内的机票上。
经济舱,中间转机两次,飞行时间加起来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看心里那束光一眼。
飞机落地时,国内是下午。
程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护照、钱包和一瓶在转机机场买的水。
他在机场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但依然帅气耀眼。
当初姐姐挑中他也是因为看中他这张脸,所以他一直有在好好珍惜。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把衬衫领口整理好,然后坐地铁直奔市中心医院。
他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一束向日葵。
裹在牛皮纸里,花秆用麻绳扎着。
店员问他要不要写卡片,他说不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花送出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病房门口。
他只是觉得,来看她,手里不能空着。
他走进住院部大楼,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上了七楼。
每上一级台阶,心跳就重一分。
走到七楼走廊拐角的时候,程越停住了。
走廊那头,两个黑西装保镖站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腰背笔直。
他知道那是徐斯凛的人。
他把花抱紧了一点,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拐角处,远远地看着那扇半掩的病房门。
窗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偶尔有护士从那扇门里进出。
门开合的那几秒,他能隐约看见病床的轮廓。
白色的床单,浅蓝色的隔帘,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纤细,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
是她。
她醒着。
好像瘦了。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男孩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没有资格走进去。
他不是她的谁。
他只是她的前助理,一个被她怜悯照拂过的弟弟,一个答应过三爷三年不见她的人。
他在拐角处站了十五分钟,直到护士再一次推门出来。
门合上之后,他低下头,把怀里的向日葵轻轻放在走廊窗台上,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